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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馨這下有點兒急,使勁兒擺手,說:“不是不是,上回、上回……傅二哥你誤會了。”
她滿心想解釋,可又不知該怎么解釋,想等傅長啟問一句她好答一句,然而傅長啟似乎就這么一說,再沒有下文了,閔馨大半截兒的話堵在肚子里,上下不得,折磨得很,有心想回頭看看傅長啟的神色,又不大好意思,只能僵著脖子坐著。
這一路各人有各人的心事,可最撓心的恐就是她了。
蕭瀾一行走的快沒了影兒,傅濟等人才躬身一禮準備回府,結果看到蕭真也還站在府門前,以為他還有事,忙道:“王爺?”
蕭真的神情尚有點兒錯愕,隨即又轉為暴躁和陰沉,他轉頭直直看了傅濟一眼,傅濟正被他看得莫名,就見蕭真已跳上馬,啪一聲揚鞭子走了。
……
圣駕進了端門,所有人下馬,跟在后頭,閔馨這一路過得飄乎乎,下馬時走路還順邊兒,傅長啟忍不住咳了一聲,道:“是我騎術不佳,嚇著閔太醫了。”
閔馨臉已經紅成了熟蝦,話也說不上來了。
延湄這一路都沒怎么吱聲,蕭瀾把她送回赤烏殿,閔馨診過脈,開了副舒肝散氣的方子,她留下來陪著,蕭瀾才到前頭去見傅長啟。
在府里該說的都說了,蕭瀾便開門見山問:“母親在去歸覺寺之前,可還去過哪里?”
傅長啟想了一想,回道:“也沒旁的,聽大哥說,當時京里頭傳得厲害,母親急得上火,到幾位父親的同僚家中拜訪過,這其中有當日同去的,也有留守在京的,母親想看看是否能打聽出些旁的消息。”
蕭瀾道:“大抵有誰你可記得?寫下來。”
傅長啟點點頭,提筆寫了幾個人,蕭瀾掃一眼,“還有旁人么?”
傅長啟稍稍猶豫,又如實道:“像是還去了趟大司馬府。”
——倒不是他故意掩著不說,眼下沈湛與蕭瀾實在微妙,傅家自然是站在蕭瀾一頭,可沈湛之前與傅濟又有那么一丁點兒算不上交情的交情,帝權之下,傅長啟說話也不敢隨便。
蕭瀾眉頭動了動,道:“朕知曉父親曾與沈湛有些微薄之交,你直說便可。母親當日可是想去求沈湛幫忙?”
“是”,傅長啟舒口氣道:“當時朝廷遲遲沒有派兵,母親也是病急亂投醫,想到當初小妹……皇后娘娘與皇上成婚時,大司馬府還曾譴人送了賀禮,就想厚著臉依著這點兒薄面去求一求,可聽大哥說,母親回來便掉了淚,怎么問也不說情形,八成是沒有得見。”
“那也未必”,蕭瀾起身,扔給他一個錢袋,道:“可能就是因為見著了才招致禍端。”
錢袋里只有幾錠銀子和幾顆金珠,傅長啟沒明白,“皇上是說母親此次的事與大司馬府有關?可傅家與大司馬府從無恩怨,倘使真的有,早幾年八成就被趕出京了。”
“實話與你說”,蕭瀾捏了顆金珠,“在從漢中到濮陽的路上,曾遇過刺客,先前以為是沖著朕,后來發覺沖的是皇后,當時那刺客跑了,不久后,又潛到濮陽侯府中行刺,奔的還是皇后,這幾樣東西便是那刺客身上搜來的。”
這下傅長啟驚愕,道:“那阿湄……”
說完意識到是多此一問了,延湄現今好好的,他叫慣了延湄的閨名,急時便改不了口,忙告罪,又一思忖,說:“可皇后自小養在家中,與大司馬府更上毫無干系了。”
“朕先前也以為是沈家”,蕭瀾把那珠子彈到他手里,聲音放低了些:“但派人查了甚久,這些東西除了沈家能有,還有一家也有瓜葛,便是與沈氏結姻親的虞家。”
傅長啟簡直蒙了,若論大梁世家,眼下沈家似乎當屬第一,可誰都明白,那是因大司馬沈湛之故,若不說沈湛,幾十年前直至現今,大梁的第一世家都非虞家莫屬。
——就連沈湛當年也是做了虞家的乘龍快婿后,才在朝堂一發不可收拾。
可這與延湄又……傅長啟臉色一變,想到了一件事。
蕭瀾道:“二哥想到什么了?”
傅長啟卻面露難色,他自己也是一現靈光,事情不小,傅夫人又昏迷著,沒法子弄清,他更不能隨意開口,猶豫了一下道:“皇上可否給長啟些人手,允我出趟京?回來時,大概能為皇上解惑。”
第94章 畫圓
傅長啟走后,蕭瀾在敬思殿稍坐了片刻,將事情前后想一遍,卻都是一點兩點,串聯不起來,便暫且作罷,先回了赤烏殿。
閔馨還沒走,正在看午膳的單子,告訴耿娘子哪些要換下,延湄不在內殿,在東偏殿的書房里。
蕭瀾過去,見她在作畫,畫的也不是平日里的器物圖,而是間宅院——更確切的說,是間農院,普普通通,外頭圍了一圈籬笆,有兩個人仰著頭,正在將籬笆扎高,院中還有三人,一個大的,兩個小的,大的蹲著身子像是在燒火,兩個小的對在一處,不知在干嘛。
蕭瀾看了一會兒,有點兒明白,問道:“幼時,家里?”
延湄頭也沒抬,說:“從前的。”
蕭瀾將圈椅拉近,坐下,拽著延湄坐到自己腿上,延湄也沒回頭,手下不停,仍舊在認認真真地描屋頂。
蕭瀾下巴頦墊到她肩膀上,一手從她腰間環過去,一手在畫上指了指,說:“屋頂用什么搭的?”
“蘆葦,稻草,泥。”延湄可能是想起了幼年蓋新家的時候,語氣帶著些微的輕快。
蕭瀾嗯了聲,又說:“你住在哪里?”
延湄用筆在西面的小廂房指了指:“這里。”
蕭瀾手指便在那“廂房”邊敲了敲,廂房畫的不大,蕭瀾并著手指便能將它蓋住,可是對于當時的傅家來說,能讓延湄也有一間小小的單獨臥房是傅濟和傅長風起早貪黑,多做了幾份活計才能有的。
蕭瀾手移到籬笆旁邊,分開拇指和食指比劃,似乎想量一量那籬笆有多高,延湄說:“很高很高。”
——那是她幼時的感覺,站在籬笆旁,總覺得很高很高,能將整間院子護圍起來,圍成一個傅家。
蕭瀾又指指籬笆旁邊的兩個高些的人,說:“父親,大哥?”
延湄嗯了聲,蕭瀾又往回指,院中似在起灶燒火的無疑是傅夫人了,他稍稍猶豫,延湄已自己輕輕撫了下,聲音微低,說:“阿娘。”
蕭瀾臉頰貼著她的脖頸兒蹭了蹭,旁邊還有兩個小人,自然是延湄與傅長啟,可是畫的有些亂,蕭瀾半天沒看明白是在做甚,遂問:“二哥在教你讀書識字?”
他想象中是這樣的,因在端王府,最開始是蕭瑛教的他。
延湄鼓鼓嘴,提筆又添了幾下,其中一個小人的胳膊變成了六只,蕭瀾沒懂,延湄說:“在打架!二哥弄亂我頭發,咬他。”
傅長啟小時候手欠,總想把她逗弄哭,可延湄自小眼淚就不多,逗著逗著往往就要打起來,延湄屬于不吭聲卻敢下手的,傅長啟總是先手欠,真打起來又不舍得下手,就嘴里嚎嚷得厲害,隔著三五家,都能聽見他的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