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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正是依傍鐘山,打鐘山再往南,便可直接進入樂游苑,他們到時,程邕帶著霍氏已在山上等了半日,——霍氏比他們晚走三日,但是他們輕裝簡行,只有程邕領隊的四十幾人,霍氏與閔蘅扮做母子,因一路上走的低調,加之蕭瀾他們在前面引去了注意力,程邕等人反沒受甚么盤查,順利渡了江,反比他們還快些。
蕭瀾下令就地安營,好好休整了一夜,第二日翻過鐘山,遠遠已能看見樂游苑的高墻。
第75章 見面
樂游苑是皇家別苑,蕭真和蕭琚都來過多次,早對里面地形了然于胸,過了樂游苑便可到達金陵城的東城門。
蕭琚走了一路,已經從人船兩盡的慘態里恢復過來,一入金陵,他渾身便迸出股子激進勁兒,對蕭瀾道:“派給我一千人,我知道條小路,可以直接殺進去。”
蕭真哈哈道:“我曉得皇兄說的是哪里,幼時在里頭迷了路發現的,墻外有山石,撬開有個小洞,不過此次都是兵勇,可以以人搭梯,翻墻而過,我一起去。”
“好”,蕭瀾點頭,“給你們兩千人,我在北門等信兒。”
人馬點齊,即刻出發。
霍氏從后面的車上下來,仰頭望了望天,這時刻尚早,朝陽未出,鐘山上晨霧繚繞,空氣里帶著水汽,濕濕冷冷的,霍氏在身前虛抓了一把,又緩緩松手,說:“金陵里總是這個樣子,濕漉漉,潮乎乎。”
“是”,白倩在身邊扶著她,輕輕應了一聲。
“在這的時候,成日罵這鬼天氣”,霍氏嘆口氣,又略略笑起來,“可一旦離開,才曉得,還是這里最好。”
“老夫人是思鄉”,白倩道:“好在如今已回來啦。”
霍氏笑笑,轉而問身后的閔蘅:“閔大夫是北邊人,受不受得慣金陵這天氣?”
閔蘅躬身道:“六月里跟著侯爺來過一趟,熱得直如蒸籠,便是干坐著也能叫人汗如雨下,確實沒有北地干爽。”
霍氏笑著搖頭,這一路閔蘅照顧得恭敬妥帖,霍氏越發待見他,道:“等你呆久了,便知金陵的好。”她說完一轉身,見太和帝的車駕也挑起了車簾,正不遠不近地看著她,霍氏冷笑一聲,昂頭回了自己車上。
蕭真和蕭琚果然說到做到,沒出半個時辰,樂游苑內已點了信花,北門大開,韓林帶人沖在最前頭,一路平踏,樂游苑中養了不少馬,沖地四下奔竄。
其實眼下本正是狩獵的季節,往年里,因此苑中有座覆舟山,它與北面以雞籠山為中心的華林園,都是最熱鬧的時候。
今年卻冷冷清清。
蕭真和蕭琚的身份,苑中職官大半都識得,月前京中鬧出平王蕭琚謀反一事他們都知曉,猛一見人,必然想要鳴鐘示警,蕭琚的暴戾展露出來,幾乎見人便殺,蕭真到底手軟些,大多是傷了人再抓活的。
晨霧散去,顯露出苑中美景,太和帝稍探出半個身子,啞聲道:“阿瀾。”
——自從看管起來后,太和帝便甚少說話,路上偶有慨嘆,更多時候是在睡覺或呆怔,因而聲音有些低澀,他叫頭一聲蕭瀾并沒有回身,太和帝便又提聲喚了一句,蕭瀾蹙眉,打馬走近幾步,太和帝指著院中一處,說:“阿瀾,你十一歲時來過,還獵了只兔子。”
蕭瀾看他一眼,撥轉馬頭又回去了。
延湄今日也騎馬,扭著頭看他回來,臉色不大好,便將馬頭與他并在一處,輕輕碰了下他的胳膊。
樂游苑蕭瀾來過兩次,頭一回是與端王帶著他,那年七歲,馬還上不去,弓也拉不開,端王哈哈哈地笑他,他半夜偷偷出去,想要學騎馬,結果從馬上掉了下來,差點兒被馬踩死,當時端王鞋也沒顧穿的跑出來,先劈頭大罵了他一頓,等太醫給蕭瀾治傷時,看到幼子青白著一張臉,他手抖得厲害,背過身去用力眨眼睛,在蕭瀾身邊不合眼地守了三日,爺倆兒才一塊兒活過來。
第二次端王不在,蕭瀾實也不想來,是被蕭真給拽上的,來后除去逮了只兔子就只剩“哄孩子”了,——那次太和帝把太子也帶著,太子時才四歲,蕭瀾懶得跟蕭琚、蕭旻他們去爭功,便與個孩子混一處。
這些事在他腦中一掠而過,并沒停留太長時間,他握了下延湄的手,說:“等出了這里,你便先回車上。”
延湄點點頭,在他手心悄悄撓一下,說:“快能見到阿娘。”
“嗯”,蕭瀾知道她想傅夫人了,偏頭道:“晚些你興許能先見到二哥。”
延湄眼睛一亮,蕭真和蕭琚已經帶人掃蕩了一圈返回來,延湄也沒等出樂游苑,牽著他的手晃一晃,便回了車里。
蕭真遙遙沖蕭瀾吹個口哨,手里拽著根繩子,捆了個人過來,——是樂游苑的主事,姓李。蕭琚本來要直接砍了,蕭真沒讓,他還想問問城中布防。
然而問了也是白問,樂游苑在城外,這位李大人根本不清楚城中如何。
蕭真摸摸后脖頸,皺眉道:“那苑中怎如此冷清?連守軍都減了一半。”
那李大人也是個硬氣的,冷哼了一聲,朝宮中方向拱手道:“眼下圣上龍體欠安,咱們都一心在為陛下祈福,哪里熱鬧得起來!”
蕭琚一腳踹在他胸前,冷冷道:“莫使詐,難道不是將兵力都撤進了城中?說!哪個城門兵力最重?”
那李大人兩眼一翻,一副求死狀,蕭瀾過來,稍稍拉開蕭琚,半蹲下身子,問:“圣體違和?甚時候的事?”
“穎陰侯不知?”李大人嘲諷地一笑,“大半個月前,圣旨便已下,皇上宣穎陰侯回京,并命各處不得阻攔,否則,侯爺以為,你能輕易到此?反是你們,圣眷優隆,卻狼子野心,做出這等謀逆之事,你……”話沒說完,被蕭琚一腳踢中心窩,昏死過去。
蕭瀾直起身,看了蕭琚一眼,冷聲道:“王爺太性急了。”
“你難道信他的話?”蕭琚道:“京中的兵力,你我心中都有數,便是把江都和吳興的守軍都調來一部分,人數上多于咱們,也未必能勝。因南邊州郡這些年枉圖安逸,軍中已久不歷戰,如何能與你手下這些在匈奴刀口下存生的兵將相比?他沒有多設伏兵,不過是不敢分散兵力罷了,他如今已是新帝,殺人滅門不過都是一句話之間,你當他還是那個喊你六哥的太子?”
蕭琚說完,便哈哈大笑了一陣。
蕭真卻默了片刻,道:“不過蕭鈺體弱確是實情,太后又養得嬌,連他尋常騎個馬都不準,一年里鬧個三、四場病是常有,不病倒出奇了。”
蕭瀾也是知道的,頓了頓道:“不在這里停留,他所說是真是假,一攻城便知。”
出了樂游苑往南,沒行出幾公里,便見另有一小隊人馬等在那兒,蕭瀾遙遙笑了笑,微微欠身,“大哥,二哥。”
——正是傅長風和傅長啟。
傅長啟上次回來便帶了人,兼做打探消息,程邕到時給他報了信兒,他與傅長風幾日前就已出了城。
傅濟也從車里探出身來,延湄聽見動靜,她甚久沒見傅長風,不由直接站在車轅上,喊了聲:“大哥!”
傅長風一路惦念,大步走過來,露出一口白牙,想摸摸她的頭,但延湄站得高,便笑道:“小妹!”稍喘了口氣,又說:“平安就好。”
延湄沖著他使勁兒點頭,說:“嗯”,然后有接著叫,“大哥,大哥。”
“哎哎”,傅長風笑起來,連著應了兩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