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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瀾叩叩手指,常敘這里,他必須得賭一把。
這日安排的人多,跨院和客院幾乎都占上了,侯府從外面看沒什么不同,實際外松內(nèi)緊,每個院里都是輪崗值哨。
等沐浴一番,又用過晚飯,已經(jīng)是二更末,蕭瀾與延湄又到霍氏院中去了一趟,霍氏已吃過藥睡下,倆人頓得一頓方返回來準(zhǔn)備歇息。
延湄回到熟悉的地方,而且終于能踏踏實實地躺在自個兒的床榻上,心里頭松快得多,抱著被子滾來滾去,蕭瀾坐在外側(cè)看她,心下卻稍有些不定。
——之前兩個人已然是同衾,但這會兒看……延湄似乎沒有再與他蓋同一床被子的意思。
延湄滾夠了,就老老實實鉆在被子里,閉著眼要睡。
蕭瀾咳兩聲,叫她:“湄湄。”
延湄沒甚反應(yīng),眼睛閉得更用力,蕭瀾沒話找話,問:“渴不渴,要水么?”
等了好一會兒,延湄才閉著眼吐出幾個字:“剛喝過。”
蕭瀾抿抿唇,有點兒無從下手,心里頭也頗是矛盾,一面自知延湄累了一路,該是讓她好好睡上一大覺,但一面又總覺長了荒草似的,落不到實處。
他忍了半晌,還是忍不住輕輕戳了下延湄的被子,問她:“你……冷不冷?”
延湄其實有一點兒,正房里三個多月沒住人,濮陽前陣子又秋雨不斷,夜里犯涼,加上……她之前與蕭瀾睡一個被子其實已習(xí)慣了,現(xiàn)又變成自己睡必然有些不大適應(yīng),但她硬是不動,說:“不冷。”
蕭瀾吃了個釘子,卻莫名覺得好笑,他稍微湊近一些,想來想去,用延湄的法子,問:“那你被里暖和么?”
可能是延湄想起這話自己說過,她睫毛顫顫顫的,終于肯睜開眼睛看他,蕭瀾被她盯著瞅了一陣兒,開始臉紅,指指自己的被子,磕巴道:“你要是冷,我我……”
延湄側(cè)了下身子,打斷他的話,直接問:“想一個被窩兒?”
蕭瀾臉上騰地一燒,跟著她低聲說:“嗯。”
延湄皺皺臉,顯然對他嗯了一聲并不滿意,但直接讓蕭瀾說“我想抱著你,跟你睡一個被窩”他一時真是說不出口,但他做的出來。
因伸手試探地抓住了延湄地一個被角,結(jié)果延湄毫不留情地在他手上拍了一巴掌,“說話。”
蕭瀾抿抿唇,說:“想。”
延湄這回笑起來,故意把被子掖了掖,對著他吹口氣,哼哼:“我不準(zhǔn)。”
第59章 余怒
蕭瀾失笑,知道她這是在故意氣人,可又生怕她心里真存著不樂意,不敢勉強,好在榻里暗,延湄也瞧不見他臉紅,蕭瀾抿唇往前湊了湊,跟延湄腦門兒貼著腦門兒,輕輕頂她。
他沒怎么用力,可延湄仰著頭哼唧:“疼,疼。”
蕭瀾撤開一點兒,正想伸手摸摸,延湄卻一下抵著他的額頭使勁兒,把他腦袋從自己枕頭上頂了下來。
延湄:“哈哈哈哈。”
蕭瀾:“……”
延湄縮在被里,樂得水紅色的錦被也跟著抖,她如今已很能抓到蕭瀾的弱點,——只要自己一喊痛喊疼,蕭瀾就受不得。
笑夠了,延湄側(cè)著身子看他,小聲道:“你說。”
蕭瀾被她捉弄一番,繃了這么久的精神稍松下來,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散散問:“說什么?”
延湄眨眨眼,“今日。”
說說今日的事情。
下午在祠堂的情形延湄親眼看見了,親耳聽到了,雖然因不知前事無法捋清楚,但是她心里頭隱約有數(shù),想聽蕭瀾說一說。
她并不好奇于當(dāng)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想聽蕭瀾說,哪怕說的都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但那感覺就如同兩人一起種了桃樹,如今又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起悄悄地掀開,看一眼,再一起封存。
她不在意看到的是什么,在意的是“兩人一起”。
蕭瀾略一頓,轉(zhuǎn)過頭,一時沒出聲。
他不知道怎么開口,這話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難以啟齒。
延湄等了半晌,見他沒動靜,氣上來了,隔著被子蹬他,“不說不說!什么都不說!”
她往蕭瀾腿上亂蹬了一氣,呼啦一下把被子扯過頭頂,將自己整個兒裹起來。
蕭瀾有些明白她心里的意思了,稍覺意外,可又該在情理之中,他自己也有這個準(zhǔn)備不是么?否則到祠堂的時候他可以不帶著延湄,既然帶她一并去了,就是想把自己好的壞的都攤開了給她看。
蕭瀾去揭她的被子,說:“出來,不悶得慌么。”
延湄在里頭團著,“不出來。”
蕭瀾只得上手,被子扒開,把延湄拽出來,拍拍身邊:“坐過來,我說與你聽。”
延湄睨他一眼,這才慢吞吞爬起來,挨著他靠床頭坐好,蕭瀾扯過被子搭在兩人身上,吁口氣,慢慢道:“我方才是不知該怎么說。”
延湄伸手捂捂自己的嘴,示意她誰都不會說。
蕭瀾笑了笑,目光看向罩了層燈罩的地?zé)簦p聲說:“我不知道自己的生父……到底是誰。”
長夜寂寂,他語調(diào)又低又平,延湄忍不住側(cè)頭,把下巴墊在膝蓋上打量他。
“我原本認(rèn)定了父親是端王,但今日,起了疑心。若我……”,蕭瀾說到這里,頓住,沒法兒再往下說,眉間也蹙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