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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啟卻壓了下手:“我還有幾句話想與閔大夫說。”
閔馨直想把剛吃下去的都吐出來,就說天底下沒有白給的東西!
延湄并不太在意,聽了傅長啟的話便應說“好”,徑直帶著兩個丫頭走了。
閔馨全然摸不準傅長啟的意思,若真是有旁的病要問治,不必支走延湄,遂直接了當問:“傅公子有何事直說罷。”
傅長啟也不繞彎子,“小妹前陣子聽聞病了,可是由閔大夫醫治?”
他這話一說來,閔馨總算能摸著他大概目的了。
——怕是這個娘家哥哥才知道妹子之前鬧病的事,但不大清楚內里,而且小夫人到如今都還沒洞房……先前的事定也沒法子給哥哥說,傅長啟便來找她探問。
弄明白情由,閔馨便有了底氣,她肅肅面容,一臉正氣地沖著對面的人:“傅公子,我是個小小的大夫,但從不言及主顧私事。”
傅長啟一笑,“閔大夫誤會了,我不是要問此事。”
不是問這個?閔馨詫然:“那你到底尋我作甚?”
“我是個行商之人”,傅長啟說:“想必閔大夫也瞧出來了,我想與你做樁買賣。”
“與我?”閔馨哭笑不得,“我一無本錢,二無可販賣之物,傅公子與我做哪門子的買賣?”
傅長啟往外面看了一眼,“閔大夫多半知曉,傅家人遠在金陵,舍妹孤身嫁入侯府,侯府門深,難免有些人看我妹子好欺負,我想請……”
他話沒說完,閔馨已是神色一冷,她掏出塊兒碎銀扔在桌上,權做方才的飯錢,男子般拱手道:“傅公子找錯人了,我雖頗愛銀錢,醫術也平平,但從不幫人做那些后宅里害人的勾當。”
她說完便走,傅長啟不料人這般急性,立時跨步攔了一攔,閔馨一頭撞在他身上,急赤白臉地瞪著人。
傅長啟忙退后一步,說:“閔大夫還請聽我說完,傅某并無他意。我只愿小妹護好自己,若旁人不犯她,我何必幫她樹敵?”
閔馨臉色稍霽,回身又坐下,聽傅長啟的聲音繼續傳來:“只是她一人遠在此處,我不甚放心,閔大夫也是歷過事的,定知這內院不太平的時候也有,小妹純善,旁的也罷,我只求她平平安安,莫被甚么傷了還不自知,是以想請閔大夫多多幫襯。”
——說白了,這就是要將延湄這幅身子骨托與她,回頭好了賴了都是她的事兒。
閔馨本不欲接他這茬,可是于女子所用之物,不論是藥還是香,亦或是旁的,她自認能比她厲害的真沒幾個。
頓了頓她道:“傅公子方才要與我做什么買賣,我可沒本錢。”
“不需要本錢”,傅長啟說:“我什么買賣都做,不拘哪一樣,我給閔大夫算干股,你只需分利即可。”
——完全白拿。
閔馨側著身子瞥他一眼,其實傅長啟說個條件于她來說本不是事兒,因眼下延湄有什么不舒坦,蕭瀾一樣會尋她,診金本就給的不薄,再吃傅長啟這一道,她摸摸良心,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她這個人愛錢,偏又愛的不夠徹底。
“我出十兩銀子的本兒”,閔馨抱著肩膀說,“只是眼下身上沒帶那么多銀錢。”
“無妨”,傅長啟也不嫌少,跟聽她說了一百兩似的,“我先給閔大夫墊著,賺了算你的,虧了算我的。”
閔馨心道那是自然,嘴里假客氣:“過后我給傅公子補條子。”
傅長啟微微一笑,結過賬,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店,延湄東西還沒買完,看他們過來便讓傅長啟瞧瞧還缺什么,閔馨先告辭,與延湄說:“改日我再去府上與夫人說話。”
延湄點了下頭,等她走了,歪著腦袋看傅長啟。
傅長啟笑,“瞧我作甚,舍不得二哥走?”延湄心里頭的確有那么一些,不過不說。
隔天一大早,傅長啟收拾好行裝,在帶回來的馬里挑了一匹,裝了滿滿當當的東西,趕回金陵過年。
侯府里也灑掃一新,掛上紅燈籠,貼了春聯,延湄頭一次離了家里與蕭瀾一并過年,覺得有些奇怪。
按人數來說,算上程邕等人那是極多的,且日間太守府、軍大營以及閔蘅和閔馨那都有飯菜加過來,侯府里亦忙著一一回贈過去,人來人往的,但延湄并不覺得多熱鬧;而晚間守歲時只有她與蕭瀾兩個,不似家里一屋子人,她也不覺得冷清。
正月到二月,仍是凍手凍腳的天氣,濮陽直到四月底才真正暖和起來。
蕭瀾在穎陰待的時日見長,因鐵礦已挖出一半,礦石需得冶煉,他幾乎沒日沒夜地盯守著。
這日剛回府,延湄就拉著他往遠香堂走,蕭瀾說:“急急地跑什么,仔細些腳下。”
延湄臉上歡喜得很,遠遠給他指:“瀾哥哥,看!”
第35章 春日
——遠香堂前面那一大片空地上,鉆出了細嫩的樹苗,已有一掌來高,綠綠的牙葉抽出來,滿是生機。
看來頭年晚秋種上是對的,苗兒出了八成,也很整齊。
蕭瀾心里頭跟著輕松起來,走近瞧了一圈,說:“長得還不賴。”
延湄有七、八日沒見他了,扣著手時指間便有點兒用力,可惜她的手哪能硬得過蕭瀾,反把自己夾疼了,晃著手直哼哼。
蕭瀾稍稍松勁兒,問她:“還使不使壞了?”
延湄得了空兒,把手抽出來,一時又變得笑盈盈了,她在幼苗間來來回回繞幾圈,說:“春天,夏天,秋天,再春天,再夏天,再秋天……”
蕭瀾覺得她多半已經透過這些小樹苗看到了桃子,禁不住樂,彎下腰,將有些長得過密的拔掉,延湄跟在他身后,一邊接過他拔掉的樹苗一邊比劃,“桃樹長得快,幾場雨就能竄這么高。”
“是啊”,蕭瀾轉頭看她一眼,“三年就能結桃子,比你長得快。”
延湄聽出他話里的消遣,伸手去抓他的手,假裝要咬,蕭瀾也不往回縮,“才長了桃苗,就要過河拆橋了?后頭還要上肥呢。”
延湄立即作勢改為吹,仔細撲掉他手上的土說:“瀾哥哥,我舍不得咬。”
……倒會見風使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