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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腳不冷”,蕭瀾說:“你自己用。”
他這話剛說完,見延湄眼睛眨了眨,隨即就感到一只熱熱的小腳覆在了自己的腳背上。
“有點兒涼”,延湄稍稍蹭了蹭。
蕭瀾整個人僵住。
然而延湄轉瞬發現了令一件奇事,她略微支起身子,腳丫兒蹭過蕭瀾的腳背又去蹭他的腳心,說:“好大。”
她平日里天天能見到蕭瀾的靴子,在家時也曾給父親和哥哥做過鞋,然而那些印在她腦中的都只是分毫不差的尺碼,與她真真實實的用自己的腳比量全然不是一回事。
她甚至想要掀開被子去仔細看一看。
蕭瀾用一只手摁住她,強穩住聲音道:“鬧起來沒完了?”
延湄趁勢抓住他的手,與自己的比在一起,瞪著眼睛說:“看,手和腳都比我的大。”
蕭瀾的腳被她這樣一捂,也不知是熱的還是怎么,額上出了薄薄一層細汗,他其實法子很多,——可以把腳挪開,也可以叫延湄躺回自己的被里去,甚至也能立時下榻走人。
但他心口混混沌沌,也不知是沒想到這些還是想到了也懶得動,只摁著延湄,略微在話上顯出些兇狠來:“不許亂蹭,我不冷。”
延湄并不害怕他的虛張聲勢,但不鬧著掀被子要看了,只把兩腳腳心都搭在他一只腳背上,覺得像是坐了船,她自己邊樂邊睡了。
蕭瀾惡劣地想,等過了冬日!等過了冬日!……等過了冬日再說罷,且讓她暖和幾天,上次身子才剛好。
第二日早起,延湄精精神神,幾個工匠琢磨了好幾天的東西,到她手里簡單得很。
只是她不想與他們說那一長串的東西,于是便把那刀車的模型當著幾人的面三兩下拆開,然后找出做的不對的卡簧,自己再從新做一個對的裝上去,一試,好了。
工匠們恍然大悟,至于能領會多少只能靠自己。
正好延湄回來時帶的鐵犁鏵和鐵鍤也要改,府里的兩個巧匠便與她一并忙活了三四日,這個倒不難,因本身這東西就不復雜,只是看能怎樣更讓人省力些。
到了十月底,劉太守打點好行裝,有人追著似地奔赴了金陵。
常敘與蕭瀾站在城墻上往外看,挑著眉毛道:“劉太守到濮陽時有如大病方至,現熬了三年多,病總算好了,侯爺瞧他,健步如飛!”
蕭瀾轉頭看他一眼,兩人相視,哈哈大笑。
蕭瀾道:“眼下戰事暫歇,濮陽是個好地方,會有人來的。”
“那又如何?”常敘一只腳蹬在墻垛上,“我在此地已守了十二年有余,每個太守走后都是一屁股爛賬,濮陽沒油水,不知哪個倒霉蛋又被指派過來。”
他說完才發覺這話不妥,——把蕭瀾也給罵進去了,忙道:“侯爺恕罪。”
蕭瀾朗笑了一聲,道:“你說的也沒錯,不過人也不會總倒霉。”
常敘使勁兒點頭,“那是。”
約么大半個月,被罵倒霉蛋的新太守到了,因蕭瀾的郎官之職仍舊在身,他到濮陽后便先遞了帖子上門請見。
第31章 相像
新來的太守姓陸,名文正,二十八、九歲的年紀,他的外相如名字一般,文雅周正,一襲半舊的青衫加身,穿得熨熨貼貼。
“下官明日到衙”,陸文正叉手施禮,“今日特來侯爺府上蹚個臉兒。”
“陸大人客氣”,蕭瀾將他讓到廳里,道:“前兩日收到朝中旨意,知道陸大人要來,蕭某心里十分安慰。”
實際在此之前,蕭瀾并不十分知道陸文正這個人,畢竟金陵勛貴云集,陸文正也不是甚風頭正勁的人物,淹在一眾世家子弟里也不怎么起眼。
不過陸家他是知道的,原祖籍在隴西,也頗有聲望,族里據說有位公子曾是“隴西雙壁”,后不知怎的漸漸沒了聲息,陸家在朝中也越發式微。
這陸文正是旁支里的一個子弟,有些真才實學,經舉薦入仕,不過官路并不怎么通暢,縣令一做就是六年,去年期滿時回京,一時沒有合適的官職指派,便空休了一年,今年便來了這里。
——當然,這些都是蕭瀾知道他要來時譴人去查的。
從他歷任地方的縣志來看,還是有些作為,只未曾打過交道,不知人品如何。
“慚愧慚愧”,陸文正道:“實不相瞞,陸某此次是自請而來。”
“哦?”蕭瀾倒不意他直接給自己來了句大實話,便笑起來,說:“濮陽地廣物豐,陸大人為官又踏實,定能在此地有一番作為。”
陸文正道:“作為不敢說,不過我既是自請來的,踏實確實是頭一件。”
蕭瀾略想了想,也知道他這般做有無奈在里頭,——縣令熬了六年不得升遷,要么實在資愚,要么有人打壓。
如今來了濮陽,多少自由一些,便是如劉太守等人尋常混混日子,旁人也不會多說什么,畢竟大家都是這般過來的;相反的,倘做出些政績,但凡陸家能在朝中為他掙句話,他便能抬頭挺胸的回去了。
頭回見面,二人也未說太多,蕭瀾又給他介紹幾句濮陽大概情形,陸文正便告辭,蕭瀾說著話與他一并出了園子,正遇見打外頭回來的延湄。
——她今日難得出去一回,因前些天入了冬,桃葉將延湄的冬衣收拾出來,延湄一試才發覺她真的是長高了些,也比剛入府時胖了點兒,蕭瀾便叫耿娘子尋了鋪子給她新做幾身衣裳。
前個兒人來量了尺寸,今日鋪子里正來了新花色,便請延湄過去挑挑,延湄心里頭并不想去,還是蕭瀾告訴她離那鋪子不遠有賣果脯的,里頭有碧桃干,她這方欣然答應。
進府時她摘了風帽,發絲微亂,正側過頭聽耿娘子說話,陸文正一抬頭看見,下意識愣了愣,直直看著人,他晃神兒的功夫,延湄已經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蕭瀾道:“回來了。”
延湄點點頭,蕭瀾便介紹道:“這位是剛到的濮陽太守陸大人”,又對陸文正說:“這是內子。”
陸文正忙退了半步行禮:“見過夫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