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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太守到任時,這片山已經荒得七七八八,他鉆在里頭吃了幾個歪歪腚的酸李子,倒牙抹淚地把前幾任官員的祖宗都罵了一通,無奈只得任它荒下來。
——沒法子,任期就那么幾年,誰也不愿做自個兒栽樹旁人乘涼的買賣。
蕭瀾之前帶著程邕等人在城里摸地形時早就留意過,與之差不離的在城東也有兩個山頭,他前些天尋劉太守問了一嘴,劉太守含含糊糊的,既大不好意思說租契都在自己手里,又想得幾個銀錢,只能先說回去問問,蕭瀾猜的明白他那點兒小九九,也不道破,只叫他回去慢慢問。
陪著延湄走了一段,二人下馬,蕭瀾搓了把土在手里,這里的土不錯,將這些李子樹全拔了,翻土晾上一個秋冬,若能蓋上兩場大雪,來年種什么應都不賴。
延湄前后左右繞著他走了一圈,站在半腰處往下眺望,說:“太荒了。”
“是啊”,蕭瀾也往下望,他們爬的不高,遠看不到濮陽城的全貌,然就目光所及,仍有大片的農田荒置,眼下時節正是該收秋的日子,但地里并沒有多少人。
“人少”,蕭瀾隨口道:“得想法子讓人多起來才成。”
延湄看著他,過一會兒說:“難民很多。”
蕭瀾瞅她一眼,笑起來,越笑越厲害,最后抱著胳膊倚在李子樹上,延湄不知他笑什么,皺皺眉自顧自往前走。
日頭打他身后映過來,發冠上閃著金色,蕭瀾邊笑邊問:“這片山上種什么好?”
他心里想著延湄定然會說“種桃子”,他也覺得種桃子挺好,桃樹好活,招人,結了桃子也好販賣,桃木還能做物件辟邪,就是掛果的年頭稍長,卻也無妨。
蕭瀾等著她說,結果見延湄在前頭使勁兒招手,對他盎然道:“種這個!”
“……”
他幾大步過去,見延湄一手環著棵半懷粗的樹,樹干烏黑,葉子似楓葉般染著紅,蕭瀾問:“什么樹?”
“桕子樹”,延湄摸摸樹干,另一手也環過去,將樹合身抱住。
蕭瀾把她拉開,看樹上掛著一串串像春天里柳絮子似的東西,摘了一串捏開,有籽,聞起來一股酸澀的味道。
“做什么用?”他狐疑地問。
延湄想了想,指著他手里的籽說:“有油”,又拍拍樹干,“木頭好。”
蕭瀾沒怎么聽過這種樹,打眼看了看,就這有兩棵,要不是這山沒人租種,八成早被砍了。他琢磨一下猜多半是延湄跟曾在山野里見過,不是甚名貴的樹種,遂將那一串紅籽捏在手里道:“先回府罷。”
延湄戀戀不舍地又看兩眼,蕭瀾只得說:“這兩棵給你留著。”
回去時延湄有些累,騎的沒有來時快,到了城中日頭已轉到正西邊,蕭瀾看到一家買點心的鋪子,便勒停了馬,說:“下來,咱們進去看看。”
延湄乖乖跟著他,可還沒進鋪子的門就見程邕打南面急馳過來,馬還沒停穩便旋身下來,“侯爺,匈奴攻城了!”
“選了個好時候”,蕭瀾說了句,倒不意外,畢竟他和常敘都知道總有一場硬仗得打,這半個月無論匈奴在城外如何挑釁,他們就是一兵不出,為的就是不叫匈奴摸著底細。
只是來不及送延湄回府了,他反身直接將延湄往自己馬上一拎,“走。”
還沒到城門處便已聽到城外打著哨子的吶喊。
匈奴人向來野性,鼓聲擂得響,嘴里的野哨也一聲高過一聲,后陣里有人操著口慘不忍睹地漢話嗷嗷喊:“小子們!攻進去!放火吃飯!女人可勁兒睡!”
蕭瀾快步踏上城墻,相比外頭的匈奴人,城墻上安靜得多。
城下搭了梯子,匈奴兵悍氣,一個接一個地往上頂,城墻上的箭像雪花一樣往下落,他們不畏,死一個上一個,踩著尸體往上攻。
蕭瀾直接將延湄塞到城樓里:“呆在這里,莫出來。”
常敘快步過來點個頭,延湄穿著胡服,他看了兩眼才認出來,蕭瀾與他邊走邊道:“熱水和鐵水燒好了?”
“好了”,常敘說:“就等著他們再上來些。”
“桐油呢?”
“備了二十桶”,常敘道:“這玩意兒不多,主要是制兵器的工匠們用。”
“夠了”,蕭瀾道。
他兩個到了墻垛旁,下面尸體已經遍地,箭矢雖多但抵不住匈奴人的攻勢猛,蕭瀾當即力斷地一揮手:“把開水抬上去!”
幾十個早就準備好的土兵兩人一組,把燒得滾開的大鐵鍋抬上來,常敘舉旗,一聲令下:“倒!”
十幾鍋滾燙的開水嘩啦一下齊齊從城墻上扣下來,外面登時嚎聲四起,匈奴兵連人帶梯翻下去,城墻上得了個機會士氣一震,緊隨著又是一波滾水澆下來,城外四處都是殺豬般的嚎叫。
匈奴后陣里指著城墻上嘰里呱啦一通亂罵,顯然覺得他們的招數很卑鄙。匈奴人是不服輸的,畢竟水燙也就那一下,咬死了牙忍住也就過去了,幾乎沒有停頓,后陣里下令繼續攻城。
常敘哈了一聲,揮旗。
這回齊齊澆下去的是燒開的鐵水。
城外一片血腥氣漫開,有的聲都沒出直接便被燙死了。
匈奴人氣炸了,不得不先暫停攻占城墻的方式。
日頭已落,天色漸暗下來,常敘喘了口氣道:“匈奴人腦子轉的也快,不會叫咱們喘息太久。”
蕭瀾點頭,鐵水畢竟有限,況且用完了這幾鍋想要再等燒開費時的很,根本來不及,他道:“等余下的鐵水用完,立即將所有的桐油倒在城墻上。”
“嘿!”常敘一拍大腿,想明白了他的意思,叫道:“我咋沒想到這法子呢!”
城外匈奴果然很快有了法子,他們爬墻的兵每人頭上披了條火浣布,防火隔熱,剩余的鐵水再澆下去傷亡便沒那么大。
常敘這邊一刻不停地下令:“把桐油潑在城墻上!”
二十桶桐油油嘰嘰地沿著城墻淌下來,城墻上一下變得滑不溜秋,頂在城墻上的木梯直接滑倒開去,砸在匈奴兵身上,城墻上爆出聲轟然大笑,跟著用狼牙拍砸下去,匈奴兵躲閃不及,直接被扎穿,根本無處著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