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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馨挺坦然地攤著手道:“我就是看侯府里診金給的大方,若是哥哥能治,再賺他一大筆自然更好?!?
閔蘅不說話,閔馨只得嘆了口氣又說:“是,我這不是頭回見著個侯爺嘛,多瞧兩眼。不過也沒用,有病在身不說,還娶了正房,就小夫人這一番,可見侯府里也不消停?!?
閔蘅臉色頗是難看,他簡直拿這個妹妹沒法子。
閔馨打生下來便跟著他和母親四處流離,他們投靠過親戚,受過冷眼、挨過餓,之后母親故去,只剩他兄妹二人,閔蘅那時還小,自己尚跟著師傅學醫,無法帶著年幼的妹妹,閔馨便在嬸娘家寄養了幾年,之后接出來倆人也沒少吃苦,不過相依為命總好過寄人籬下。
這幾年南南北北走了不少地方,閔馨跟著他進過富貴堆起來的深宅大院,也去過一個籬笆扎不起的貧家,見的好的壞的要比一般閨中女子多些。
她愛財,當然閔蘅也愛,錢財總能讓他們多些保障。
但這并不足夠,閔馨心里頭比誰都清楚,醫術再高,錢財再多,他們仍舊只是尋常小民,萬一有事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她得給自己尋個倚靠。
她今年已然十七歲。
閔蘅吁口氣,道:“你已到了出閣年紀,嬸娘開春時來過信兒,說給你瞧了人家,只等著我去相看?!?
閔馨笑著哼哼兩聲,說:“嬸娘那人你又不是不曉得,她房里兩個女兒,一個做了繼室,一個嫁了屠戶,嬸娘能讓我比堂姐嫁得好?那她心里頭得酸成什么樣兒?!?
閔蘅知道她不樂意,將她拎進堂屋,厲色道:“那我便推了,咱們托人再瞧??蔁o論怎樣,這穎陰侯絕對不成!”
“我曉得啊”,閔馨倒也不失落,“我又不做妾,自然進不了這等府第,可我也沒有害人的心,只是想多識得個人罷了。”
實要說她一丁點兒心思沒動也是不可能,不過她正如她自己所說,她不做妾不害人,尤其不能用自個兒的醫術害人,這是她爹生前的訓示,盡管她都沒見過父親。是以這念頭也就在她知道城中有位穎陰侯時轉了那么一圈兒,等她在侯府里走一趟出來,那念頭就已經飄沒了。
閔蘅盯了她一陣兒,說:“明日你留在家里,莫去了。”
閔馨垮下臉,“說了我沒那個心思。”
“那也不準去”,閔蘅沒得商量。
“不去就不去”,閔馨挺好說話,“正落得睡個好覺。”
隔天施針時,果然只有閔蘅自己,延湄沒見閔馨還往他身后看了看,不過也沒問,反是閔蘅對著她的目光略微心虛,說:“舍妹今兒早起時頭疼,不方便來?!?
延湄也就是那么一看,閔馨來不來她并不在意,不過還是禮節性地嗯了聲。
施了五天針,延湄夜里發汗漸漸厲害,蕭瀾每每得等她睡熟了再走,——這幾日,開始有匈奴兵時不時在城下搦戰,應該是試探濮陽兵力,等待時機發起猛攻。
這夜剛要出去,耿娘子等在二門處稟說:“侯爺,那允大娘已餓得快不成了,您要審么?”
蕭瀾往外院走,“她這幾日有沒有叫屈?”
“有”,耿娘子說:“剛開始還不知為甚關她,一個勁兒地要見侯爺和夫人,后頭多半心虛,也是沒力氣,才不叫了。”
蕭瀾點頭,到了外院,徑直去了柴房,允大娘形容枯槁,歪在柴垛上,見他進來,眼睛稍稍大睜,但已沒氣力起來,只能瞅著蕭瀾干喘氣。
蕭瀾不欲在她這多耽誤工夫,沒有立時殺她,是因想著金陵與潁川相距甚遠,皇后既然下了手,應需要一個報信兒的人,他把允大娘關在外院,府里的隨從自然多多少少也聽到些,他等著看在不在這些人里。
不過這五天,馮添以及他手下的人里,并無一人私自離府,更無人出濮陽,——看來,那人多半已死在了他們頭一天到濮陽時與匈奴人的廝殺中。
第21章 投誠
允大娘仰頭看著蕭瀾,柴房里燈光昏暗,她又餓得頭暈眼花,只覺一道黑影高高大大堵在柴門處,叫她看不分明。
“大娘明白自己為何被關在這里?”
蕭瀾的聲音傳過來,聽起來有些遠,允大娘張張嘴,嗓子干得發疼,說不出話來。
“你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人,被指到我這兒,八成心里也做了打算,是不怕死的”,蕭瀾袖著手,“不過我也不能那么快讓你給自個兒主子盡忠”,他打耿娘子手里接過一個玉牌,晃了晃道:“這是打你屋里尋到的,皇后賜你的玩意兒?”
允大娘眼光亮了一瞬,扭身往前撲著要來拿,可惜頭重腳輕,臉直接埋在了干草里。
“讓我猜猜”,蕭瀾半蹲下身子,說道:“皇后娘娘那法子,打算多久葬我的命?三個月,半年,一年?這中間行事順不順你得給皇后通個氣,送信兒的人呢?”
允大娘使勁兒抬起頭,不懷好意地扯了下嘴角。
“這時候莫再費心離間了”,蕭瀾道:“我知道人已死,就在剛到濮陽那日,你們當真運氣不濟。”
允大娘下意識縮了下身子,但很快意識到,又垂下眼當做沒聽見蕭瀾的話,蕭瀾已確認了自己的推測,起身直接出了柴房。允大娘眼皮緩緩闔上,卻在心里哼了一聲。
進了外廳,耿娘子不大確定蕭瀾是不是想把人直接餓死,正要請明,卻聽他道:“允大娘這會兒心底里還在笑,立時死了她也算死得值?!?
???耿娘子沒大明白。
蕭瀾喝了口水,并不解釋,只道:“給吃點兒東西,留一口氣?!?
耿娘子忙應下,蕭瀾又交代她一句,出了府。
——他心里頭明鏡兒似的,送信的人沒了,允大娘死了,皇后那邊久不得消息必要起疑,此事不成,定得想法子勸皇上把自己再召回金陵,放在眼皮子底下盯著才放心。
再者送信的人死了,允大娘并不著急,想必心里已有另外的法子,且這人往京里去名正言順,不會叫人起疑,這樣的也只有一個,便是過幾個月回京述職的劉太守。
要說劉太守是皇后的人那倒不大可能,畢竟姓劉的到濮陽時蕭瀾還沒打道場寺出來,皇后也算計不了那么遠,不過若允大娘拿著宮里的信物,請他幫忙給京里捎句話卻不難。
——蕭瀾心里盤算,劉太守走前,倒真能叫她去見見。
他夜里出去,在城樓里瞇了一陣兒,破曉方回,將近正院時,遠遠便見白倩候在門前的小徑旁,見他回來,主動上前請安,蕭瀾道:“怎站在這里?”
白倩咬咬嘴唇,“奴婢有幾句話想與侯爺說?!?
“哦?”蕭瀾側身打量一眼,她穿著一身半舊的湖藍襦裙,頭發挽著,未施粉黛,裙裾沾了晨間的露水,有些濕,看來已在這等了許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