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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啊”,傅夫人摸摸她的頭,“長大了都是要成婚的,就像……”
“就像阿爹阿娘,哥哥和嫂嫂”,延湄接口說。
你看,她又是明白的。
“嗯”,傅夫人把她抱在懷里,延湄很喜歡被她抱著,她厭惡陌生人的碰觸,但喜歡親近之人的懷抱。
“那讓夫君來”,延湄又說。夫君到家里來,就可以不離開爹娘了。
傅夫人這下被她逗笑了,真別說,她與傅濟(jì)原本的打算就是給女兒招一個上門婿的,誰成想事情變成這樣?傅家可萬不敢要個縣侯來當(dāng)上門女婿。
“那怎么成?”傅夫人將女兒拉起來,現(xiàn)下還有個正事要辦,她憋了半會兒打袖子里拿出個小冊子,“阿湄,你……瞧瞧這個。”
延湄疑惑地接過去,傅夫人汗都下來了。
母親同女兒再親昵,教看“嫁妝畫”這種事情還是太尷尬了呀。
傅夫人在一邊緊張,結(jié)果延湄翻了幾頁,說:“好丑”,下一刻,她劇烈地干嘔起來。
“湄湄,湄湄”,傅母臉變了色,著急忙慌地將那東西收起來,一面給她拍背一面喊桃枝兒:“快去倒水來。”
延湄嘔了一陣兒,眼角全是淚花,她自己倒不覺得有什么,只是嗓子難受。
傅母心疼壞了,只道罷了罷了,這事萬萬不成,凡事不求全,大不了日后縣侯府那邊鬧和離。
延湄緩了半晌,眼神有些空洞,傅母再不敢提這茬兒,轉(zhuǎn)了話去說些吃食,延湄跑了心神,好半天才迷迷糊糊睡了。
傅母等著她睡熟,嘆口氣,這才轉(zhuǎn)身出來對桃枝兒道:“丫頭,阿湄的樣子你都瞧著了,上回我與你說的事,若是后個兒晚上湄湄真鬧起來,你……”
桃枝一張臉通紅,倒還算大方,說:“夫人待桃枝兒好,從來叫我與小姐一處吃、住,桃枝兒自是什么都愿意為小姐做的。只是,成親那一晚倒罷了,后邊怎么辦?縣侯那邊不可能一直發(fā)現(xiàn)不了。”
“那也不必刻意瞞著”,傅夫人道:“當(dāng)晚若就有事,你就坦誠了小姐這些年的習(xí)性,只千萬莫叫侯爺強迫了阿湄,也仔細(xì)別叫阿湄傷了侯爺。回頭要怪罪,傅家生受了就是。”
“是”,桃枝咬唇道:“婢子曉得了。”
“你晚些瞧瞧這個”,傅夫人將剛才的冊子塞到桃枝兒手里,“明兒壓在箱底。”
桃枝兒紅著臉應(yīng)一聲,等傅夫人走了,她悄悄打開一角,掃了眼,登時燙到了般扔到一邊,過會兒才又撿起來,扭扭捏捏地看。
第6章 成婚
到了初三這天,第一聲雞鳴叫起之前,傅家就已點亮晨燈,忙活過來。
延湄洗漱完畢,看母親找出兩件頗厚的對襟短襦要往自己身上套,她撅撅嘴,不想穿。
眼下的時節(jié),金陵猶如蒸籠,平白著一件單衣都不住涌汗,更何況要捂這許多?
傅夫人卻一邊往她身上罩一邊說:“穿上穿上,阿湄,今兒有的受呢!”——大齊素來有鬧房戲婦的風(fēng)俗,來客言語間調(diào)戲幾句都是輕的,兇一些的就會捉住新婦一通捶打,更甚者還弄出過人命,一樁喜事白白變喪事,叫傅夫人怎能不擔(dān)心。
延湄只得乖乖穿上,里頭套了三四件,外邊還有一身厚重的喜服要穿,直悶得她透不過氣。
皇后那里特給指派了梳妝的姑姑來,這會子還沒到,長風(fēng)和長啟便先來與妹子說幾句話。
長風(fēng)提了個小兜袋遞給延湄,溫聲道:“這是你自個兒種出來的桃子,去歲還沒掛果,今年便結(jié)了。沒太熟,大哥先給你摘了幾個,等過幾日都熟好了,大哥再摘了給你送去。”
傅家原先的宅子還沒賣,長風(fēng)想著等秋天便將那棵桃樹移栽過來,前些天過去看,見今年還真結(jié)了不少,昨日摘怕不新鮮,今兒天還沒亮他就先去爬樹了。
延湄打開兜袋一瞧,真都是泛紅帶青的桃子,她手指緊了緊,將兜袋抱著,忽覺一點兒也不想吃了。
唐氏抹抹眼角道:“阿湄,這桃兒嫂子都洗過了,今兒你八成也吃不上飯,餓的時候就偷偷吃一個,啊。”
延湄將東西抱的更緊,長啟便一笑,說:“成了,二哥沒有大哥好,但也給你帶了好東西,你仔細(xì)養(yǎng)著它,跟它一塊兒長大,定能和和美美,長長久久。”
延湄眼睛瞪得大大的,長啟捧出一個小陶缸,里頭有只小烏龜。
傅夫人拍他一巴掌,長啟哈哈樂,又說:“取個名兒。”
延湄想了想,“二烏。”——二哥送的烏龜嘛。
長啟:……沒叫二龜真是萬幸。
這樣一鬧別愁淡了幾分,天色漸亮起來,長風(fēng)長啟默默又站了會兒,方去前院。
晚些宮里的姑姑到府,給延湄開臉上新妝,披嫁衣,傅夫人看著滿頭珠釵下女兒懵懂懂的小臉兒眼淚便止不住了,及至迎親隊伍到時,她兩個眼睛已然哭的紅腫。
今日天氣并不好,云彩蔽日,又無一絲風(fēng)透,沉悶濕熱,像隨時會落下雨來。
蕭瀾一身喜服立在堂上,更襯得他面如玉,發(fā)如墨,姑姑將延湄送出來,一對新人并肩而立,延湄剛及蕭瀾肩膀。行禮時,除去規(guī)程中該說的話,蕭瀾一句也未多言,即便今天這樣熱鬧的日子,仍舊顯得有些孤清。
傅濟(jì)滿忍著,不好在人前掉淚,傅夫人卻已哭得稀里嘩啦,離開之際,她也顧不得身份,拉著蕭瀾的手殷切切地說:“我兒是個好孩子,只是這些年家里頭慣著些,有時會鬧氣脾氣又或發(fā)起癡來,還請縣侯看在她年紀(jì)尚小的份兒上,多擔(dān)待些,千萬別同她計較。”
蕭瀾一手扶穩(wěn)她,點頭:“丈母請放心。”
傅夫人又哽道:“往后就拜托縣侯了……”蕭瀾安撫地一笑,傅濟(jì)唯恐走晚了這天要下雨,那可不是好兆頭,因過來拉住妻子,“侯爺自是有數(shù)的,且叫他們?nèi)チT,莫誤了吉時。”傅夫人掩著袖子嗚嗚嗚,蕭瀾最后執(zhí)個禮,出門蹬磴上馬,迎親的車駕緩緩離開。
延湄坐在犢車中,難受地用手去撩頭上的紅紗,桃枝兒忙阻住她,“小姐忍一忍,路不遠(yuǎn),我給你扇扇就好了。”她跪坐在車板上,拿著團(tuán)扇將那紅紗掀開一條縫兒,輕緩的扇風(fēng)。
路上無人障車,直至到了縣侯府時爆竹聲方陣陣響起,人聲也雜鬧起來。
延湄下了車,只覺滿眼都是人的袍角和靴子,她心里煩躁得厲害,伸手去抓桃枝兒的手,卻抓到了一柄玉如意。
玉質(zhì)溫涼,延湄心中的煩躁稍減,不由順著如意往上摸,摸到了另一端握著如意的手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