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延湄放下筷子時,見只有唐氏還在給元兒喂最后幾口飯,她眨眨眼,覺著今日的菜有些多,肚子很撐。
傅夫人叫人撤了桌,飯菜都余不少,便當今兒給下人們多加些菜,遣自個兒身邊的婆子帶著幾人都到前院一塊兒吃,不必忙著回來伺候。
“現快說,在宮里頭出什么事啦?”她催促傅濟道:“叫人好不安生。”
傅濟正正臉色,這才將今日之事簡單說了,總結有貳:其一女兒被賜婚;其二他升了官。剛剛的推測未免妻女惶恐,他便略了沒提。
他說完,一屋子人全傻了眼。
傅夫人的目光從丈夫臉上移到小女兒的臉上,心中第一反應就是“完了完了”,長風和長啟也皺起了眉頭。
靜默中,還是唐氏先開了口,她興奮中帶了些不解,小聲道:“阿爹,這,這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傅長風轉身瞪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別添亂!”
唐氏臉一紅,嘟著嘴不說話了,長啟緩慢開口道:“穎陰縣侯兩個月前才受封,嫂嫂多半還不清楚他是何人。”
唐氏忙點點頭,心說我本來就不知道,你們倒是說啊。
長啟續道:“這位穎陰縣侯名為蕭瀾,蕭是國姓,他的父親乃是皇上的異母弟弟,原端王蕭成道。后來……端王欲弒兄造反,端王府七十六口皆被殺,最后還是皇后娘娘求情,皇上多半也念著最后一點兒兄弟情分,留了原端王妃和幼子蕭瀾一命。
原來的端王妃去了棲霞寺,這蕭瀾也在道場寺里呆了五年。前年朝廷要譴人出使烏孫和于闐,到于闐要過精絕,那精絕州邪得很,據說有鬼魂精靈吃人,少有頂著膽子去的幾個商隊,全都有去無回。皇子里無人愿意前往,推來推去,后又有人說于闐奉佛,而蕭瀾恰在道場寺受了幾年熏陶,多半能得佑護,于是這差事最后就落在了他頭上。一去快兩年,今年秋末,還真全須全尾的回來了,而且帶回不少寶玉,立了此功,這才被封為縣侯。”
“啊?!”唐氏頓時被皇家的倪墻之禍吸引,兩個眼睛瞪得溜圓,壓著聲說:“就是他呀!我好幾年前也聽人說過的!人都說最后八成也那啥了”,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原來竟還真活著呢!果然還是皇上仁厚,到底不忍端王一脈就此絕了根兒。”
她想起來了,那時候她還沒嫁人呢,某天聽村里人神神秘秘地說京里頭出大事了,先說皇帝險些不成了,后說又活了,反正死了好些人。她實際也沒太弄明白到底出了啥事,只聽人說“造反”什么的,這事在村里翻來復去傳了好久,版本也有好幾個,最后只記得有老人感慨了那么一句“皇帝仁厚,不忍叫自個兒兄弟絕了種”。
傅長風嘶嘶抽了口氣,“你悄悄呆會兒。”
可唐氏這下子明白過來了,一腔的高興登時都化了苦,兩步過來抓住延湄的手,“三妹的命喲!怎么就趕在咱們身上了呢!這要是哪天皇上心里不舒服,一想起來當年的事再……”
傅濟咳了聲,打住她的話頭:“圣上當年既已赦免了他,想必不會翻舊賬。”
他說這話的時候,底氣不怎么足,結果唐氏還咧著嘴,惶惶道:“那可說不準,從前他是呆在佛寺里,旁人不記著他了,現今見天兒地戳人眼,保不準啊!況且你說經了這么大個事,這人還正不正常啊?再者有,萬一他也像端王似的想不開干出點啥,那咱家……”
傅家幾人:“……”怎么人怕什么你說什么!
那廂里傅母的臉已經變了色,她抓著傅濟的袖子:“這可能不能改呀?人說姻親不結高門,咱們寒門小戶,求個安生自保還不成?”
傅濟一臉苦像,唐氏摸摸脖子,覺得涼颼颼的。
一屋子凝重,大家都不由看向了下首坐著的延湄,只見她一雙烏亮亮的眼睛盯著香鐘,——外面已經隱隱聽到了河坊的樂聲,每天這個時間,她該去院里的桃樹下繞圈兒了。
傅夫人一個忍不住,扭頭抹眼眶,仿佛看到自己女兒一條腿邁進了火坑。
第3章 癡愚
二更末。
延湄披著被子坐起來,她睡不著。過了入睡時間仍不能成眠這件事,讓她感到煩躁。
丫頭桃枝與她一并睡在床塌上,中間吊了層紗帷隔開,聽見動靜也坐起身,小聲問:“怎么不睡啦?”
延湄悶悶的,伸指頭在塌上寫寫畫畫。
——這說明她心情不好。
屋里只有一盞小地燈,桃枝又不識字,看不懂她在寫畫些什么,但能猜個差不多,因而輕輕勸,“小姐的親事定啦,老爺夫人,大公子二公子他們舍不得你,這才心里頭難過。”
延湄果然停了,頓了一會兒,她伸手將發皺的褥面捋平,繼續寫。
桃枝不知道她明不明白成親意味著怎么一回事,只能又說:“這是喜事啊,都是要成親的,只要小姐日后過得好,他們就會打心底里頭高興。”
延湄用被子將自己蒙了起來,團成一個球。
桃枝不大放心,又不敢去拽她的被子,只能一聲聲地喚她。
半晌,延湄把頭露出來,慢慢躺倒,睡了。
第二日,宮里的旨意到了,賞賜也跟著到了。
昨晚傅家里沒一個人睡得踏實,今早都恍在夢中,旨意一接,大夢成真。
皇上的賞賜最直接,真金白銀。
來宣旨的梁公公走前又特意對傅濟說,“傅大人這里叫咱家好找!往后您進宮的時候可還多著呢,這里熱鬧是熱鬧,畢竟遠了些,建初街一帶就近得多,又挨著大市,過后家里給傅小姐備嫁妝也方便,您說是不是?”
傅濟忙“是是是”的應了,他知道這多半是上面的意思,畢竟他一個五品小官,皇上御賜個宅子有些太過了,但眼下既賜了婚,不能讓他寒磣了蕭瀾的臉面,賞的金銀珠寶足足夠他置辦座像樣的大宅子。而且既然太監提點,想必宅子已給瞧了個差不離,價錢也不會高。
……這么看,皇上還是挺看重這個侄兒?
皇后還有宸妃、榮妃兩位娘娘也賞了東西。
皇后賞了四樣:一座雞翅木山水屏風,一匹茱萸紋蜀錦,一對兒青釉寶瓶,還有一支鑲了玳瑁的金笄。這意思延湄的笄禮有如皇后親在,對傅家簡直是天大的榮耀。
……皇后對蕭瀾也不賴?
榮妃賞的是一對兒烏木首飾盒,盒里盛著六只金花鈿。
宸妃賞的物件傅濟特意細看了一番,是座鎏金銀竹節熏香爐和一柄麒麟紋嵌寶石的銅鏡。傅濟瞧了快有一頓飯的功夫,那香爐下面做成竹節的樣子,又細又直,上頭如一朵剛綻開的花苞,若燃起香來,翠煙浮空,定是美極了。可傅濟端詳太久,竟生生把香爐看出股子高傲姿態。
得了賞需得進宮謝恩,傅母趕緊拉著延湄打點梳妝,傅濟千叮萬囑,讓延湄一絲不差的將禮行了一遍才放心。
傅夫人這輩子也沒想能進皇宮走一遭,一路上戰戰兢兢,攥著延湄的手跟在領路太監身后,氣都不敢喘大了,只覺走走停停,許久才到了皇后娘娘的顯陽宮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