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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敬瀾松了口氣,他是知道這丫頭性子的,旁人若有慢待,她嘴上不說,心里卻什么都明白,過后想哄她回轉就難了,要不然也不會這般不待見自己。
怕餓著她,忙著叫人端茶進來,又叫拿點心,棗泥糕,栗子糕,云片糕,桂花糕等等,并一些干果零食,擺了滿滿一炕桌。
青翎有些傻眼:“敬瀾哥哥就咱們兩個人,哪吃得了這么些?”
陸敬瀾是一高興,恨不能把什么都端上來,根本沒想吃不吃得了,笑道:“這個廚子比我帶去你家的廚子手藝好,你每樣兒都嘗嘗,看喜歡哪個,回頭等你家去的時候,我叫廚子做了,捎回去,閑的時候當零嘴吃。”
青翎道:“叫敬瀾哥哥一說,我成小饞貓了,成天就惦記著吃的。”捏了一塊云片糕咬了一口,眼睛都瞇了起來,的確比他帶去胡家的廚子做的好吃。
青翎又吃了半塊棗泥糕,最小的那只貓不知是不是聞見了味兒,從外間跑了進來,在青翎腳上蹭了蹭,喵喵的叫了幾聲,那模樣兒可愛的不行。
青翎捏了些點心渣放在手心里喂它,小貓吃了精光,仍意猶未盡用它的小舌頭舔青翎的手心,青翎癢的直笑,只得又喂了它一些,小家伙這才心滿意足的出去找水喝。
青翎跳下炕去屋角的水盆里洗了手,這才開始瞧屋子的擺設,顯然這里是書房,對面那邊兒才是寢室,更堂屋用四扇水墨山水的屏風相隔,書案后是一排高高的書柜,遮著防塵的簾子,側面靠墻是博古架,擺著不少好東西,有瓷器擺件兒 ,還有幾方硯臺,其中有一方瞧著有些眼熟。
青翎湊近瞧了瞧不禁道:“這不是珍寶齋那方洮河硯嗎?怎么在這兒?”
敬瀾:“那掌柜的是個厚道人,那日你幫了珍寶齋的大忙,卻只拿了個尋常的九連環,大掌柜心里過不去,大約聽二掌柜說你喜歡這方洮河硯,又不知你的底細,昨兒便叫伙計送到了我這兒來,叫我轉給你呢。”說著伸手要拿,卻給青翎攔住:“我在家不過是算賬記賬,用這樣好的硯臺可是糟蹋了,還是放在敬瀾哥哥這兒使的好。”
陸敬瀾想了想:“這硯是好硯,就是有些生,需養一陣子才好使,翎兒既用不著,我就先替你養著,等養好了再給你。”
青翎:“那我可等著撿便宜了。”忽瞧見旁邊的粗陶罐,拿下來仔細看了看,沒看出什么特別的來,粗陶燒制,做工粗劣不說,上頭連彩繪的花紋都沒有,平常老百姓家里使喚還成,出現在陸家,尤其還是陸敬瀾的屋里,著實有些奇怪。
陸敬瀾低頭瞧著她:“怎么不記得了?這個陶罐可是小翎兒給我的呢。“
青翎愣了愣:”我給的?“想了想忽然想起在胡家捉蝌蚪的事兒,貌似是用這么個陶罐子裝的,自己當時只是覺得病歪歪的陸敬瀾有些可憐,才給他找樂子,沒想到他竟然把這個陶罐子帶了回來,還擺在自己屋里,這份心思……
青翎忍不住抬頭,正對上陸敬瀾的目光,他的目光溫柔和悅,卻莫名讓青翎有些心慌,錯開目光,把陶罐子放了回去,含糊道:“原來敬瀾哥哥還留著呢。”
兩人正說著,外頭長福進來道:“夫人叫人遞了話過來,說外頭的戲要唱了,讓少爺跟二姑娘出去看戲呢。”
陸敬瀾點點頭:“知道了,這就去。”
過去拿了青翎的斗篷給她穿上:“上回你不是說想聽南曲嗎,我家的戲班子正是南邊兒的,只不過今兒是祖父過壽,唱的的戲都是應景兒祝壽的,沒什么趣兒,你先去瞧個熱鬧吧,改日得機會再叫她們唱好聽的戲。”
青翎見他也披了斗篷,不禁道:“敬瀾哥哥也出去聽戲?”
陸敬瀾:“不是聽戲是應酬,以往我身子不好也還罷了,如今好了,再避著便有些說不過去,更何況,今兒是我祖父的壽辰。”
青翎琢磨陸家老太爺之所以如此大操大辦自己的生日,最主要的目的估摸還是為了陸敬瀾,是想讓這個一直因身體不好,避在內院的陸家三少爺,來個閃亮登場,讓別人都知道陸家還有個出息的子孫。
還真是用心良苦,只不過把振興家族的擔子壓在陸敬瀾身上,這壓力實在有點兒大,青翎忽覺陸敬瀾其實挺可憐的,錦衣玉食又如何,這會兒就可以預見他未來的生活有多苦逼,挽救陸家這樣即將沒落的世族,除了能力之外還需要機會跟勇氣,缺一不可,陸敬瀾能做到嗎,反正青翎覺得有些難。
兩人穿戴好,往外走,剛走出院子,正撞上快步而來的大哥跟表哥,一見青翎就忙道:“可壞了,安樂王不知怎么跑來了,雖他嘴上說要找敬瀾,可瞧那意思明明就是沖著翎兒來的,這位可是個混世魔王,給他黏上準沒好兒,表姨夫正在前頭支應著呢,可那位可不是講理的,估摸表姨夫對付不了多長時候,這可怎么好,要是讓他知道翎兒的身份就麻煩了。”
敬瀾道:“不妨事,那天翎兒已經說是來串親戚的,轉天就回老家去了,他再胡鬧,萬歲爺跟皇后娘娘也斷不會讓他出京的,等過些日子,想必就忘了。”
青羿:“可今兒怎么支應過去?”
敬瀾叫了個婆子過來:“伺候著姑娘去夫人哪兒,我去前頭瞧瞧。”
青翎也不想跟那熊孩子有什么牽扯,巴不得有人頂著呢,便跟著婆子走了。
陸府的戲樓搭在水邊兒上,離剛才待客的水榭不遠,上下兩層的木質結構,女眷們都在二樓兩側的隔間里,前頭垂著輕紗幔帳,影綽綽的映出衣香鬢影,引得樓下一些輕浮男客,不時往兩邊瞧,卻也瞧不清什么。
青翎覺著古人真是深諳曖昧真髓,即便大家族里重禮數規矩,男女席或用屏風或用紗帳相隔,可越是看不清楚,越叫人想看,尤其陸家這樣的大家族里,紈绔浪蕩的子弟眾多,得了這個機會還能管得住自己的眼不成,便自己族里的姐妹不稀罕,卻還有親戚賓客家的女眷,或年輕媳婦兒或未出閣的小姐,都成了這些人的目標。等陸敬瀾扶著老太爺一進來,才算收斂了。
青翎跟著表姨坐在一處,除了那個禮部侍郎的張夫人之外,還有兩個看著十三四的小姐,青翎一進來,表姨就介紹了,是陸敬瀾兩個庶出的妹子,一個圓臉敦厚,一個長臉兒尖下巴,眉眼兒不像表姨,卻也頗有姿色,想來她們的生母應該長得不差。
表姨雖嫁進了陸家,可這又是后娘,又是嫡母,日子說順遂都沒人信,怪不得明明跟娘一般年紀,瞧著卻比娘大上幾歲似的,總不自覺透出幾分疲憊來。
所以說,女人這一輩子過的好不好,真跟嫁的高低沒干系,像娘那樣嫁給了爹,爹雖沒有陸家老爺這樣的出身,門第,本事,卻一心愛著娘親,護著她們這些子女,從來沒想過要納個什么小妾回來,連念頭都沒有過,誰敢說娘過的不幸福。
反觀表姨,雖嫁的高門大戶,要當后娘不說,還要忍受丈夫納妾,還不是一個兩個,自己偷聽翟婆婆跟娘的閑話兒,說表姨夫有三房小妾,房里還有兩個通房丫頭,便表姨再大度,心里也舒坦不來,如今說是陸家的夫人,其實跟管家差不多,唯一的指望就是兒子了。
陸家兩位小姐,頗有些傲色,雖嘴上沒說什么,瞧那眼色也知道,沒把自己看在眼里,青翎如今已經習慣了,長壽不過陸敬瀾跟前的小廝就那德行,更何況這兩位,雖是庶出好歹也是陸家的千金小姐。青翎可還記得,舅母當初巴不得想跟陸家攀親家呢,估摸就是打的這倆庶出小姐的主意。
倒是禮部侍郎張夫人,為人頗有涵養,沖青翎笑了笑,正要說話兒,就聽底下一陣喧鬧,接著就是那熊孩子的聲兒:“陸敬瀾,陸敬瀾,你出來……”隨著話音兒穿著紫袍金冠的熊孩子跑了進來。
后頭跟著一連串人,當頭正是表姨夫陸家的大老爺,只要是在京里當官的兒,一說起這位安樂王就腦仁疼,萬歲爺的老來子,皇后娘娘寵著溺著,跟其他幾位皇子都不一樣,養成了無法無天的性子。
陸老爺哪成想這位混世魔王會來啊,卻也不敢得罪,只能讓進來,不想,這位張口就說要找敬瀾。
陸老爺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敬瀾哪兒得罪這位了,這位發起性子來,朝廷大員都敢揍,要是跟敬瀾動手,敬瀾的身子哪禁得住,便推說犬子這幾日正病著,不好出來見客,誰知安樂王根本不理會他的話,直接道:“什么病了,前幾天我瞧見他,還好好的呢,我自己進去找。”直接跑了進去。
他一進來,眾人急忙行禮,熊孩子不耐煩的揮揮手:“我又不是來找你們的,一邊兒去,陸敬瀾。你告訴我那天解開魯班球的小子在哪兒呢,我去找她玩。”
陸老爺跟老太爺都愣了一下,看向陸敬瀾,心說什么小子?
陸敬瀾卻不慌不忙的道:“原來王爺來是找他的,他是我家的遠親,轉過天就家去了,早不再京里了。”
熊孩子不滿意的道:“那你告訴我,他家在哪兒,我叫人把她接來不就好了。”
陸敬瀾沒想他如此難纏,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若不告訴他,這魔王發起性子來,勢必要把祖父的壽宴攪的雞犬不寧,若告訴他,翎兒的身份可就暴露了。翎兒畢竟是女子,而且陸敬瀾下意識不想翎兒跟安樂王有什么牽扯。
正為難呢,嚴先生開口道:“安樂王要找到莫不是青翧?”
熊孩子看向他:“誰是青翧?”
青羿只得站出來:“青翧是我家的兄弟。”
熊孩子盯著青羿看了一會兒,眼睛一亮:“這么瞧,長得是有些像,你快說你家在哪兒?我叫侍衛去接他來京里陪我玩兒,瞧,我又找了這個,可不是六塊的魯班鎖哦,這是八根的,我花了幾天時間才拆開,我要跟他比比,看我們誰快。”
青羿有些傻眼,這位還真胡來,為了這么個玩意,就這么折騰,自己要是說了,這位真能把青翧弄到京城來,還不把爹娘嚇個好歹的啊,更何況,根本就不是青翧好不好,不禁求救的看向嚴先生,誰讓先生把青翧說出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