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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話兒,中人來了,便開始談正事兒。
周寶兒年紀不大,又給周老爺寵壞了,鬧騰的不行,周老爺就叫小廝帶著去街對面的糖鋪子里 ,這小子一聽有糖吃,立馬樂了,哈巴著兩條小肥腿跟著小廝走了。
周老爺原說讓青翎也跟著去,青翎忙搖頭,她可不想跟周寶兒這頭肥豬在一塊兒,這小子簡直就是個萬人嫌,欠揍的緊,要是青翧跟這小子似的,自己非照著一天三頓的揍他不可。
周老爺叫伙計上了一盤甜糕放在窗邊的小桌子上,讓青翎吃。
青翎吃了一塊就放下了,雖說她愛吃甜食,可是這樣粗制濫造的甜糕也不怎么喜歡,尤其吃慣了陸家廚子做點心的手藝之后,就更挑剔了,看來人真不能吃太好的東西,吃習慣了,口就高了,口高了等陸敬瀾回京之后,自己往哪兒解饞去。
喝了兩口茶,便豎著耳朵聽她爹跟周老爺說話兒,鋪子的價錢已經談妥,中人寫了契約,兩人分別簽字畫押,買賣就算成了。
胡老爺付了中人幾個錢,中人顛顛兒的走了。
周老爺才道:“老弟想做什么營生,心里可有注意了?”
胡老爺:“周老哥也知道,兄弟沒做過買賣,這買了鋪子也想試試罷了,周老哥是買賣道兒上的老人兒,要不給兄弟指條明路。”
周老爺嘆了口氣:“兄弟問我這個可問差了人,我要是有本事,哪會把鋪子賣了啊,不就是虧了本嗎,本來我也想著再瞧瞧,沒準兒明年有起色呢,我家那婆娘偏不應,三天兩頭的跟我鬧,怕我把家里的銀子全虧進去,到時候全家喝西北風,我也是沒轍了才把鋪子賣了,也就是老弟你,咱兩家自來有交情,才這個價兒,可比我當初買的時候還低呢,我是惹不起我家那婆娘,才歇了手,盼著老弟你大發財源,至于什么營生,你也知道我之前開的是糧食鋪子虧了,倒是瞧著旁邊的綢緞鋪子紅火,你想啊,這誰不得穿衣裳啊,只要穿衣裳就得買布,能不紅火嗎,兄弟不妨考慮考慮,開個綢緞鋪子,一準兒賺。
青翎心說,這周老爺眉眼閃爍明顯就是沒按好心,胡家跟周家是鄰村,又都是村里的大戶,胡家是沒有比較的心理,周家卻放不下,當初置鋪子做買賣,不就是為了跟胡家別苗頭嗎,如今自己虧了,不得不把鋪子賣了,明明賣給別人,能賣高一些的價兒,卻非要賣給胡家。
以周老爺摳門兒的德行,竟然放著便宜不占,這里頭就有事兒了,估計是琢磨著自己虧了,就想讓胡家也虧一下,才能平衡,這種自己倒霉了就拉別人下水的心態,說的就是周老爺這樣的人。
至于他的買賣為什么賠錢,這不明擺著的理兒嗎,如今風調雨順,年年豐收,安平縣統共才多大的地兒,人口本來就不多,還基本都是種地的農戶,人家農戶自己地里收的糧食都吃不清,誰還跑外頭買,若是往外頭的大州府里頭倒賣倒是條道兒。
只是若能賣到外頭去,那就不是小買賣了,買賣大,本錢自然也多,本錢多了就不是周家能抗住的了,所以說,在安平這樣的小縣城里頭開糧鋪子,他不賠誰賠啊嗎。
同樣的道理,綢緞鋪子也一樣,可著整個安平縣能穿得起綢緞的有幾戶人家,既能穿得起,也不會在安平縣買了,近些的可以去州府,再體面的人家,還可以去京城,甚至直接去南邊兒買,花色多,價格也相對便宜。
若是莊戶人家,平日穿的都是自己紡線織的粗布,趕上過年,家里頭好過的,至多來城里扯幾尺花布給孩子衣裳,綢緞是想都不敢想的,故此,周老爺說什么綢緞鋪子的買賣紅火,絕對是胡說八道,這是挖了坑讓她爹跳呢,心眼兒實在不好。
青翎正琢磨回頭怎么提醒她爹別上當呢,忽聽窗外有孩子的哭聲,聽聲兒像是周寶兒,青翎踮著腳趴在窗戶上往街上看,正瞧見明德騎在周寶兒身上,掄圓了拳頭揍那小子呢……
☆、第20章 各司其職
周家老爺聽見兒子的哭聲,忙跑到窗戶一看,臉立時就黑了,再顧不上跟胡老爺嘮嗑,蹬蹬的跑了下去。胡老爺自然也瞧見了,忙帶著青翎跟了過去。
青翧眼尖,一瞧見周老爺肥顛顛的跑過來,就知道壞菜了,周寶兒是周老爺的寶貝疙瘩,看見周寶兒挨打,能不計較嗎,生怕明德吃虧,急忙把明德拽起來,哧溜就躲到了青羿幾個后頭。
周老爺急忙扶起自己兒子,見那張臉已經鼻青臉腫,跟豬頭差不多,心疼的不行,顧不得自己是長輩,伸手就要去抓明德,卻被站過來的青羽攔在前頭:“周伯伯,明德有錯,回家我爹娘會教訓他。”那意思就是,你一個長輩跟小輩動手,可失體面。
周子生臉色難看之極,兒子是他周家的獨苗,自打落生就捧手心里頭,蹭破點兒皮,自己都心疼半天,如今讓個小子打成這樣,還了得,想給兒子出氣,偏偏青羽是女子,又是晚輩,擋在自己跟前,自己無法出手,氣得不行:“你閃開,讓我把那野小子拖出來狠狠打一頓。”
青羽還說自己一擋,周老爺就作罷了,畢竟小孩子打架,哪有大人摻合的理兒,不想周老爺是這么個不講道理的,也怕他不顧體面,對自己動手,小臉不禁有些發白。
翟子盛上前輕輕扶著青羽的肩膀,青羽才安心了一些。
周老爺見她不閃開,遂遷怒跟著周寶兒兩個小廝:“你們是死人啊,眼看著少爺挨打,吭都不吭一聲,還不把那野小子捉住,給你們少爺出氣。”
周家的兩個小廝雖覺老爺這樣有些過份,但不敢不從,上去就要抓明德青翧,青羿不干了,周寶兒年紀小,自己揍他,有以大欺小之嫌,可周家的下人敢過來拉扯,那就怨不得他了,一腳一個就踹了出去。
胡管家的小兒子胡德勝今年才十二,有股子蠻力氣,前兩年天天跟村里的小子們打架,胡管家為了拘他的性子,才擱在身邊兒,一看見打架手就癢癢,早想上手了,可少爺們動手,他們下人上去就壞了規矩,如今一見周家下人敢上手,正中下懷,啐了一口:“好你個狗娘養的,敢跟我們少爺動手,當你胡二爺是擺設呢。”嗷一嗓子就竄過去跟周家兩個小廝滾了起來,以一敵二,還把那倆揍得直叫喚。
周老爺氣得直哆嗦,卻沒法兒,胖身子跟打擺子似的,來回晃悠。
胡老爺帶著青翎過來,看見在個亂勁兒,急忙喝了一聲:“還不住手。”
德勝這才放過那倆,一咕嚕爬起來,拍拍自己身上的土,立在一邊兒。
周家那倆小廝哎呦哎呦半天才站起來,一瘸一拐的走到胡老爺跟前。
胡老爺胡子都氣歪了,也顧不得體面了,瞪著胡老爺:“你們胡家這是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人不成。”
胡老爺道:“周老哥這話從何說起,咱們也是打小里頭長起來的,小孩子家在一起玩,哪有不打架的,咱們當啊長輩的若不分青紅皂白的跟著摻合,成什么了。”
周老爺:“那也沒有你們這么多人打我家一個的啊,不帶這么欺負人的。”
青翧從青羿后頭冒出頭道:“我們可都沒動手,就明德一個跟周寶兒打的,而且,周寶兒要是不罵青青,明德才不會動手呢,他活該。”
罵青青?周老爺愣了愣,低頭看了周寶兒一眼:“你罵人了?”
周寶兒抽搭著嚷嚷:“本來她就是丑八怪,丑八怪……”話音未落就被人從他爹懷里揪了出去,接著就是啪啪扇嘴巴的聲兒,是青翎。
眾人沒想到青翎會忽然發飆,就見這丫頭一只手死死抓著周寶兒頭上的總角辮兒,另一只手論起來,扇的周寶兒想哭都哭不出來,嘴里還恨恨的道:“讓你說,讓你說,我打爛你的嘴看你還說……”
那樣兒真把人嚇著了,一時愣在當場,還是胡老爺先回過神來,忙伸手把青翎拉了起來,周老爺把兒子抱起來的時候,見兒子的臉蛋腫的都發亮了,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青翎瘋丫頭:“瘋丫頭,瘋丫頭……”
胡老爺把青翎交給青羿,忙道:“周老哥,家去我一定好好教訓他們,實在對不住,要不先去前頭的回春堂里給孩子瞧瞧傷吧。”
周老爺哼了一聲:“不用了。”踢了旁邊的小廝一腳:“還不走,在這兒立著當樁子啊。”帶著周寶兒上車氣哼哼的走了。
“周老哥,周老哥……”胡老爺追了幾步沒追上,回來見青羿幾個低著頭不吭聲,胡老爺瞪了他們一眼:“還在這兒愣著做什么,都什么時候了,不餓啊,還不進去吃飯。”
青羿幾個你看我,我看你,頓時裂開嘴笑了,一窩蜂跑進了聚賢樓。
胡老爺交代掌柜把聚賢樓的招牌燉肘子上兩份,另外再多上幾個葷菜,這些孩子可解了饞,只有青青一點兒沒吃,頭上的帷帽都沒摘下來,低著頭坐在胡老爺旁邊,任青羽怎么跟她說話,就是不吭聲,只是小手死死拽著帽子上的垂紗角不松開。
胡老爺在心里嘆了口氣,臉上的胎記一直是青青的心病,之前為了這個,連屋子都不出,近些日子,青翎常拖著她出去,才開朗了些,不想給周寶兒幾句丑八怪叫的,又回去了,而且,以青青的性子,這一回只怕比之前更想不開了。
因為青青,回去的路上遠沒有來的時候歡樂,沒人說話,氣氛沉悶。
到了家,青翎伸手去拉小妹,想勸她,卻又不知怎么開口,青青看了她一眼,低下頭小聲道:“我先回屋了。”掙開青翎的手快步走了。
青翎望著青青的背影,心里難過極了,也愧疚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