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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那樣有點太親昵。現在,她有點享受他的落寞表情,他這樣,有種獨特的漂亮。
很快到了劇場,大家簡單過了一遍臺本。其他人都不是第一次參演劇目,只有林溫的臺詞念得最沒感情。
她知道自己演的不怎么樣,主要是她不太理解人物,總覺得這出戲的價值觀,有些太古老了。
“這次要演的《安提戈涅》,是一出純粹由女主人公的思想驅動的悲劇,所以,你能不能共情人物,直接決定了演出效果。”導演趙臨德決定為她重新梳理一遍劇情和主旨。
“故事情節兩叁句話就可以講完:安提戈涅的哥哥死后,被認定為叛國,城邦的法律不準這種罪人得到埋葬。可安提戈涅堅信,存在某種上天的意志,要高于城邦主人制定的律法。就算只能為兄長的尸體撒上一捧黃土,她也要冒著失去生命的危險這樣做,好讓他有資格去往死后的世界。”
趙臨德說,正是因為情節簡單,溫對人物的詮釋就尤其重要,所以,她是怎么看的呢?
林溫其實沒什么看法,她一直在想,這出戲的亂倫感也太重了,她實在看不出什么別的。
要知道,女主人公的父親正是亂倫史上最著名的人物——她是俄狄浦斯和他母親的孩子。
父親死后,她的兩個哥哥互相殘殺,一個被領主認定為城邦的保衛者,而另一個成了城邦的罪人,曝尸荒野,靈魂不得安息。
安提戈涅決心為了哥哥赴死,她相信這非常正當,最親愛的人將陪伴最親愛的人身邊,哪怕是作為鬼魂。
這不僅是出于對兄長的尊重,她還相信,這是凡人能為自己爭取到的至大榮耀。她反抗的是統治者不合理的律法,貫徹的是上天,以及她自身的意志。
她的妹妹深深敬仰著姐姐,愿為她承擔一切刑罰。頑固的統治者卻說,他的決定不會因為任何女人的意志改變,就算安提戈涅是他兒子的未婚妻,他也要用她的死,終結這原本受祝福的婚姻。
林溫一直在想,這不是個慈善募捐演出嗎,演這個真的合適嗎?是不是要讓底下的有錢人想到世界上還有很多人在不合理地死去,所以會流著淚,簽下一張張大額支票。
“呃,我有點不明白女主的情感。她哥哥其實全程都不會出現,也沒臺詞,我們甚至不用找人演尸體。”林溫誠實地表述著自己的意見,“我知道對于古代人來說,自己的親人死后只能做孤魂野鬼還挺痛心的。可是,她哥哥只是死了沒地方去,她卻要為此付出生命,我不是很理解這個。”
沒錯,就算不提亂倫,她也覺得這出戲挺扯的。
“是的,我們不應該把她的哥哥看得太重要,讓我們來看看這句臺詞吧。”
趙臨德把劇本往后翻,指向了某一行。
那是一個配角對安提戈涅的贊美,贊美人世間只有她是由自己作主,活著去往冥間。
“安提戈涅是一個不服從的人,一個自己為自己作主的人。她放棄了成為任何人妻子,或者母親的命運。也許從現代視角來看,為那種事情死掉太蠢了。可作為古希臘人,只要有尊嚴地去往死后世界,死亡并沒有那么可怕。”
“安提戈涅是亂倫所生的孩子,她體會過了所有的羞辱和痛苦。同時作為女人,她受夠了被視為一個沒有公民權,沒有繼承權的人。她知道自己的死會讓整個城邦景仰她,她尋求的是榮耀——古希臘英雄最看重的東西。在她死前,人們走來贊美她,不說她是偉大的女人或者英雄,而說她進行了光榮的選擇,這選擇使她與天神同命!”
好吧,趙臨德這樣拔高一下立意,確實不一樣了。這就是不合格論文和滿分論文的區別,后者總是成功選取一些容易被忽視的細節,把它們編織成輝煌的大道理。
“我懂了,我真的懂了。”她再次閱讀起劇本,“我要把自己當作神,來詮釋這些臺詞。我要救我哥哥,是因為這是神的意志,沒什么好解釋的。我不關心我未婚夫會怎樣,是因為男人沒了還可以再找——原文也確實這么說了——更何況我是神。我要反對那個篡奪我家族王位的統治者,也是因為他的行為背棄了公理,背棄了神的意志。”
“呃,也可以。”趙臨德有些沒話講了,不過她那副好笑的表情體現著,她覺得林溫的想法也不錯,“總之,一定不要認為她是為了什么兄妹之愛這么做。如果讓觀眾聯想到亂倫,效果會很糟的。”
“我還有一個問題,”林溫研讀著劇本,“安提戈涅表示,自己死后會去往冥河,嫁給冥河之主,這是個比喻,對吧。其實沒這回事,對吧?”
她實在對冥河這兩個字有點敏感,就在不久前,她自己還莫名其妙調動了什么冥河的力量。
“嗯,沒錯,是比喻。”
趙臨德進行了確認。
對戲變得很順利。趙臨德演固執的領主,諾婭演女主的妹妹。對手戲基本也都是和這兩人的,她和演未婚夫的希奧多,還是不用講任何話。
兩小時過去,排練結束了,她準備直接回家,越快越好。
可這時,提示板突然出現了新信息。
她大為震驚。
「---純潔收割進度更新---」
希奧多:靈魂復寫比率20%
已達成:純潔的圣婚
首次因為被忽視感到強烈的寂寞與痛苦
臨時效果:他產生了一種為你奉獻的欲望,試圖獲取你的注意力。如果待在他身邊,他的少部分天使光輝將緩慢地流入你身體,持續12小時
基本效果:暫無
特殊效果:暫無
說明:他知道他的行為應當對你有益無損,他愿意和你共享所有美好的果效。
怎么有這種好事,她還以為希奧多的復寫率不會再變化了。
她檢查了歷史記錄,此前的說明如是寫道——
「一切在圣婚允許下的行為,都不會影響純潔,也不會產生額外效果。」
噢,看來她觸發了例外情況。
很好,這很好,白撿的東西誰不要呢?
“說起來,我還沒去過你家呢?”
她返身走向他,而他驚訝地抬頭。
希奧多灰藍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美麗的眼眸,仿佛從心底被怡悅點燃,云石一般,散發著柔和的光。」
提示板又開始毫不吝嗇地使用著修辭,但不用它說,林溫也看得出來,希奧多那點小小的喜悅。
果然,他沒拒絕。
他說如果她愿意,那他也,非常高興。要知道他原本以為,她又要這么直接走了。
“只要你不討厭和我在一起。”
他變了變神色,有點難過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