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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姬轉(zhuǎn)眸,見他走到案牘旁拿了明黃符紙,用筆蘸了朱砂,問道,“有多嚴重?”
料想是傷勢的嚴重程度不同,需要的符咒也不同,青姬想了想,答道:“就是那一片的鱗長不出來。”
說了當沒說,法海聞言皺起眉頭,道:“傷勢范圍多大?”
“最大的一片大概……”青姬抬手在手掌上比劃了下,“這么大,有好幾處,有的范圍小些。”
法海對她含糊的描述無語,默了瞬,將筆閣下,“我看看。”
青姬斷然拒絕:“不要。”
法海一愣。
青姬扭捏地別開眼,低聲嘟囔:“光禿禿的,丑死了……”
法海原地站了會兒,不知在想什么。
青姬偷眼看他,吶吶道:“就隨隨便便一個安康符就行,大師你再開個光。”
法海把紙筆收好,“那你去找其他高僧求符。”不對癥怎么能亂畫符,胡鬧。
青姬羞惱道:“你怎么又生氣……”
法海用鎮(zhèn)紙把符紙壓好,淡淡道:“我沒生氣。”
“你生氣了!”青姬拆臺,想了想,覺得他也沒什么不對,遂妥協(xié)道:“行吧行吧,給你、給你看就是……”
她還委屈上了……
法海無奈,走到她身邊。
青姬左右看了看,瞧見個圈椅,拖了過來坐下,仿佛下了什么重大決心似的,嘆口氣,隨后雙腿交迭,化出蛇尾。
那片被磨掉鱗片的地方暴露出來,青姬覺得實在太丑,不忍直視,別過臉去,“就是這里……”
墨綠的蛇尾流轉(zhuǎn)著漂亮的光彩,一片迭一片,規(guī)整有序,掉鱗的地方露出一片白肉,確實破壞美感。
他甚至掰開旁邊的鱗片看了看,果然一絲新鱗要長起來的趨勢也沒有。
“你這情況安康符不頂用了,鱗片……也是發(fā)膚的一部分,可以試試生肌咒。”
青姬見法海見解獨到,看起來很可靠的樣子,想到恢復有望,高興起來,朝他攤開小手,“還請大師賜生肌咒!”
法海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道:“生肌咒要我親自念誦,得消耗些法力……”換做往日只是小事一樁,但不巧今日他撒布了太多帶佛光的圣水,消耗了他巨量法力。
撐著給她念一段生肌咒也不是不行,只是他會異常疲憊,若是還沒念完就在她面前暈睡過去……
這小青蛇心思古怪,要他在她面前毫無防備地失去意識……
委實不妥。
“你明日再來吧。”法海安排道,“明日,連帶你腰上的傷,我給你一并治好。”
當初驅(qū)除佛印,她后腰上的鱗片也跟著被剝掉許多,應該也是不大美觀,只是在背上她瞧不見。
青姬大喜過望,“那……明日青姬再來,多謝大師!”
現(xiàn)在就不罵臭和尚了。
法海點點頭,讓她自行離去。
但青姬嫌回來跑動麻煩,索性化成小青蛇盤在他房外的那叢竹子里休憩。
她也沒跟法海打招呼,是法海察覺她妖氣久久不散,開窗探看,才瞧見她掛在竹枝間酣睡。
他屋后的那叢青竹,也不是容不下這小小一條青蛇。
夜里依舊參禪悟道。
未時,法海收勢準備歇息,同往常一樣,他凈面洗漱后將臟水端去屋后竹林倒掉,四下尤為靜謐,唯有夏風吹過竹林時,竹葉摩挲的沙沙聲。
他腳步輕緩異常,連帶倒水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余光瞄了眼那打瞌睡的青綠小蛇,手下的動作更輕了。
正要回房,卻想如廁。
他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小青蛇,輕手輕腳走到茅房,不管手上動作再怎么輕,但水落下去總有聲響,淅淅瀝瀝的,法海大師心如止水多年,難有如此難堪之時。
他淡著臉,努力壓制紛亂的情緒。
從茅房出來,他目不斜視地回了房。
因為……剛剛,幾乎是他水聲剛起,竹林那邊就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下次,再不讓她在屋后呆了。
青姬睡覺沉,但那聲音在靜夜里著實不小,迷迷糊糊睜眼,才意識到自己被他如廁吵醒了,甩了甩尾巴,大和尚尿這么響啊?
見他回房,青姬眨巴著蛇眼,他刀削斧鑿的側(cè)顏平靜淡定,想埋怨他兩句擾人清夢,但這畢竟是人家的地盤,總不能不讓人如廁吧。
只她被吵醒便睡不著了,瞪著一雙炯炯有神的蛇眼到處亂瞅,游出竹林,攀上房梁眺望,白日喧嘩的金山寺此刻靜悄悄的,萬物都在沉睡。
好生無聊。
都怪大和尚。
尿個尿都能把她吵醒。
她在雀替上盤了會兒,發(fā)現(xiàn)只蚊子盤旋在窗口,悄無聲息地游下去,湊近了蛇信一彈,快準狠地捕食了這惱人的蚊子。
如此,便找到了事做。
金山寺主持又怎么樣,還不是要被蚊子咬大包,今晚你能安眠,還得托了我青姬的福。
瞧瞧,你吵醒我,我卻讓你安眠,以德報怨就是我了~
“咻”“咻”“咻”,百發(fā)百中。
青姬用蛇信擦過牙,幾只小蚊子,安敢在我青姬大人面前造次?
法海聽得她蛇尾拖過窗框,拖過梁柱,拖過這里拖過那里,時不時“咻咻”兩聲。
威力比之蚊蟲絲毫不遜。
他斂眉閉眼,在心里默誦清心咒。
天還未大亮,法海起身洗漱,想盡快開始治療,將其打發(fā)離去,不曾想折騰了一宿的小青蛇這時又盤在筆架上睡了。
她倒是伸縮自如,當初負船救人比得上半個官船,如今縮得倒是能掛在他筆架上。
法海自行離去,準備早課。
領著弟子們上了早課,又被好學的弟子纏住問法,法海耐心為其解惑,等他回屋已是日上三竿。
遇見灑掃廂房的僧人從他房里出來,手上掃帚的長桿上挑著小青蛇,見到他,稟道:“方丈,您這屋里溜進來條蛇,弟子正打算把它放生。”
法海淡淡掃了眼掃帚上左右搖晃的小青蛇,“嗯”了一聲。
小青蛇瞬間瞪大了蛇眼,立起蛇身“嘶嘶”兩聲。
法海恍若未見,錯身而過。
弟子已經(jīng)把早膳放到他屋里,白饅頭兩個,清炒菘菜一盤,酥花生一碟。
他執(zhí)筷吃了兩口,木窗訇然對開,來人……來蛇氣沖沖的,“你就這么看著他把我跟什么臟東西似的扔掉?”
見他不動如山地用膳,小青蛇游到案上,蛇眼責備地瞪他。
法海慢慢咀嚼著,見她極其不悅地等個說法,想了想,“那我難道說……你放下它,我認識這蛇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