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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桑拉,我要桑拉……停下,停下,桑拉,桑拉好呀……”她尖著嗓門兒,緋紅著臉,口詞不清地重復著這幾句話,在車后座里左右推晃著劉老板的頭,她恨不得抓過方向盤同歸如盡,但到底還是有了可以逃脫的把握,一個人,在絕處中總是有計謀可以橫空而出。
“乖,危險……哎喲……不要動,不要動,我在開車呢”車子在路中央險象環生,驚得劉老板一身冷汗,他只得放慢車速,減速停車:“好,桑拉,我們按摩去!”劉老板眼角眉梢都在笑。
小梅真想一個巴掌摑過去,暗暗罵道:“這鬼日的,呆會兒我讓你比哭還難看,不讓你放點血實在對不起我今晚的陪酒功夫,我再也不當老好人。”
在桑拉大大的招牌下,車剛一停穩,小梅就斜著步子搖晃著身子走了進去,立刻有穿著高衩旗袍濃妝艷抹的迎賓小姐迎了過來,滿臉職業笑容,口里招呼著輕車熟路的劉老板,卻徑直帶著小梅上了二樓,在這種場合,對這些男男女女來來往往之事,她們見慣不怪的配合默契,很多的時候,如果有客人叫臺,她們自己也出場掙錢,身體上有著各種各樣男人的滟滟吮吸,內心卻充滿了層出不窮的麻木,耗損了一年又一年的青春,卻不知自己的明天在哪里,看似光鮮的臉皮,靠著精致的化妝品掩蔽了一個個并不年輕的臉龐。
當前臺服務員拿出房間的價格表時,小梅乜斜了一眼,“胡亂”的一指:上等蒸汽按摩房三個鐘……她存心要報復,她存心不當自己是好人,在這瘋狂的世界,她老實善良,然而她卻吃過虧被人害得現在在找工,不如索性戲弄一下這些壞蛋,她想,自己是不是也瘋狂了?
穿旗袍的小姐扶著微醺的小梅往房間里跨進,落后的劉老板一看六百元的價格,表情微微地有些變化。但,還是很快掏出了幾張老人頭遞了過去,他的精神是愉快的,想著美人即將在懷,骨子里有種飄的感覺,想要飛了起來。
偌大的廂房,對于沒有見過世面的小梅來說,已是相當豪華奢侈了,那張寬大的雙人席夢思無論色澤與款式簡直是她黃粱一夢的版本,純白天花板,純白的墻壁,一盞乳白色的橢圓吊燈,映射出粉紅色的光芒,她看過來望過去,總是疑為蓬來仙景,想起了劉姥姥進大觀園:這兒姑娘長得俊,蛋也生得小巧……
她口里贊嘆著,腳步“踉蹌”著,摸摸這兒,指指那兒,拍著巴掌笑哈哈地語無倫次:“好看,好好玩呀,這兒漂亮呀,呵,我的家呀,我的家呀……”
“妹妹,你看那沙發床好看不?我們上去躺著好不好?”劉老板一臉猴急地哄著小梅,一邊褪著長褲,那瘦不拉嘰的腳桿令人想起了“細腳伶仃的圓規”,小腿上布滿了細細的黑色汗毛越發讓人惡心,小梅忍著作嘔的胃,“瘋瘋癲癲”地用兩根指頭點著比她矮半頭的劉老板,用力地,一下又一下:“睡覺覺呀?好呀好呀,老頭子呀,我的化妝品沒有了,給錢我買呀,我要好多好多的錢,好多好多的錢……”她夸張的伸開雙手,比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她的嘴唇水潤潤的,由于喝了酒,雙頰白里透紅,眼波含情,十分的美麗,聽了她的話,劉老板咽著口水,愣了片刻:“你到底是真醉還是假醉呀?說你醉呀?你還知道要錢,說你沒醉呀?你喊我老頭子!”
“你他媽的……才醉呀,我……根本……沒有醉,我沒醉……醉……”胡小梅歪歪斜斜地扭著秧歌,一句話說了半天,像結巴牙一樣的,張開誘人的嘴唇,對著他哈著酒氣“來,干杯……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接一杯,早知道愛情像流水,管你去愛誰……”
“乖,我愛你,我愛你。”劉老板一邊說著一邊拉扯著小梅,想解開她的短袖牛仔上衣,小梅一個探戈似的來了360度旋轉,扭到他的身后,用身子一撲,猛地一推一撞,劉老板狗啃屎一樣跌在床沿上。
“跳舞,跳舞”她鼓掌哈哈大笑。
劉老板也笑著從地上站了起來。不知為什么突然從褲袋里掏出錢夾,涮涮地抽出幾張老人頭,遞給她:“妹妹,錢,我不在乎,只要我們玩得開心,以后我會少不了你的好處,這是我的見面禮,你的工作我全包了,我養你也行。”他舉著鈔票,把嘴嗅了上來,小梅毫不客氣地接過來,又全放鴿子一樣扔到床上,折轉身,嘟起紅紅的嘴唇,使勁地推著劉老板向房門外走過去:“老頭子,乖呀,洗呀,洗澡呀,洗白白呀……好香香呀。”
“不對,不對,洗澡在里間呀,在里間呀,你這是把我往門外推呀……”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掙脫她的手掌,穿著小短內褲氣喘吁吁地往里間走去,邊走邊說:“妹妹,我先洗呀,等會兒我幫你洗呀!”
聽到蒸汽房的水嘩啦啦地響著。說時遲那時快,小梅飛快地抓起床上的那幾張老人頭:“哼,我可以殺富濟窮了。”她躡手躡腳地拉開門,百米沖刺地速度沖到一樓,一頭鉆進停在樓下的士,扔出兩張老人頭“快,去公明鎮地方”
一路上她忍不住地笑,笑了一次又一次,有些歇斯底里,惹得司機一遍又一遍問她“你沒事吧?你沒事吧小姐?”
行徑公明鎮的華潤超市門口,她下了車,看見四個小乞丐在超市門口的垃圾堆上尋找著食物,刺目的燈光下,這些乞丐臉上身上污垢油黑,他們的瘦小,使她的內心受到震動,她把手上余下的五張老人頭全遞給了小乞丐們,看著他們目瞪口呆機械接錢的樣子,她丟下一句:“這是我撿來的錢!”就飛快地跑開了。
奔跑的途中,她的眼淚到底還是流了下來,在這座別人的城市,她問工問食何嘗不也是個乞丐呢?
然而她的委屈不知對誰說,只有自己擦干它,只有自己吞咽它;只有暗夜無人的時候,她的淚才盡情地流著,傾泄而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