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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一年四季都是春天呀!”李忠厚見馬萍心事重重,便搭腔起來“這個郵電局好像專門為外地人服務的吧?我來了幾次看見的都是外地人。”見馬萍的表情仍是欲哭無淚的模樣,他壓低嗓子說:“小姐,你的臉色好難看喲!”
馬萍積蓄在眼窩的眼淚便在這時候滾動出來,她從口袋摸索出一張紙巾把眼淚擦了擦:“你家急著用錢不?”
李忠厚呆了一呆,但僅僅只一瞬間,他便恢復常態:“不急用,你要用你就先拿去吧!”
“你手上有多少?”
“1200元”李忠厚作為一個車間主管,他現在每月的工資固定800元。
“你全借給我,我媽要血透……尿毒癥……腎壞了。”馬萍為難地斷斷續續地說了出口,她憋在心里太久了,一出口眼淚便一顆又一顆地滾過頰骨流進嘴唇又咸又澀。
“別哭,日子會好起來的。”李忠厚安慰著:“船到橋頭自然直……”他感覺自己的話很是那么蒼白無力,說出來讓自己都害臊,但他不知說什么才能寬馬萍的心。
“包子喲,天津的狗不理,正宗的……包子喲,天津……”一個推著小車的老年男人佝僂著身子走了過來,他臉上皺紋干巴巴的,像一張樹皮似的帶著皺褶;小車上堆放了白色的透明塑膠杯子,一個塑膠大紅桶,里面裝滿了熱騰騰的豆漿,幾層大大的竹籠里放滿了白氣迷漫的包子,竹籠外圈油污斑駁。
“來兩個包子兩杯豆漿!”李忠厚遞過散錢。
“菜的還是豆沙的?”賣包子的熟絡地舀起豆漿遞到倆人手中。
“豆沙的。”他與馬萍就這樣站在街道邊把豆漿吸得嗤嗤直響,嘴里泛著甜滋滋的味道,還有一股香醇的感覺,但馬萍卻絲毫感覺不出這些味道,母親的病給了她太多的壓力,常常令她失眠和恐慌。
8點整,郵電局的大卷閘門從里面打開了,等候在門外的外來工一窩蜂涌進。“排隊,排好隊。”兩個工作人員黑匣子似的臉拉開了,也許是天天面對這些背井離鄉的人,他們的脾氣縱容得越發難以抑制,很少有好臉色出現,對著外來工吆三喝四已成為屢見不鮮的實事。
馬萍與李忠厚走進郵政大廳,大廳里的外來工在開放的幾個窗口前熙來攘往,各種口音混合成南腔北調的大雜燴,像沸騰的食料鍋里各種菜肴此起彼落爭露頭角,一會兒這兒河南話連成串,一會那兒的四川話響當當,再一溜神細聽,一號窗口跟服務員吵得正歡又是夾著普通話的湖北人。
李忠厚站進人群里排上隊,馬萍則握著原珠筆站在咨詢臺的一角,她從工作人員手上拿過一張匯款單上,在上面畢恭畢敬地寫下匯款金額“1800元”,此時她的心情相當復雜,她有點恨不得把1800寫18000,然而這個念頭僅僅一閃,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什么時候我要是有幾十萬就好了,我媽的腎就能夠換掉。”她心里這么想著,同時用手按了按貼身的左邊口袋,那里面裝了薄薄的6張鈔票,令她心里又泛起一陣酸楚。
把錢寄出去后,兩人走到宏業酒樓對面等716中巴路過,先過去的一輛車對一群招手的人視而不見,“嘎”地叫了一聲沖了過去,緊接著又過來一輛716,在眾人的尖叫與咒罵聲中,身材魁梧的李忠厚使出最大的力氣把馬萍先推上車,隨后他兩手一邊扒著一個門框也擠進車上,車門好不容易才合攏后,又吭吭吱吱了半天才起動,那情形就好像實在超重太多不堪重負一樣。
車上的人都成了夾心肉餅,全都是前胸貼后背,似乎證明大家的生命力極旺,雖然開了冷氣,但空氣令人窒息得難以入鼻,混合了各種口臭、腋臭、屁臭、汗酸味什么的,讓有些暈車的馬萍更加惡心,她貼在李忠厚的前胸,緊緊地箍住李忠厚的腰;聞著馬萍頭發上的汗味,雙手舉高握在吊桿的李忠厚又想起了老婆,他的身體慢慢地起了反應,他的心也嘭嘭地跳了起來,在馬萍耳朵旁小聲地說:“呆會兒到了樓村下車,咱倆不要一起回宿舍,免得別人說閑話。”
馬萍無聲地點點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