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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自己這么做到底對不對……
其實有很多事,她并不是不知道——她知道櫻草心比天高,一直不甘心做個低人一等的丫頭,甚至就連她那點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小心思,她也能猜出來幾分。
可她總記著幼時一起長大的情分,就算櫻草有些不得體的舉動,她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有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才會在私底下訓(xùn)斥她幾句……
可自打開始做那些稀奇古怪的噩夢,夢見櫻草妄想爬上蘇珩的床……
她要說心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她沒法再像從前一樣包容她,甚至開始不由自主地留意櫻草的一舉一動——她對蘇珩蘇琮若有似無的討好,那日在陸府時,她故意給沈萬章的可乘之機(jī)……
所以就在今天,當(dāng)外祖母說櫻草難堪重用,要把她配人時,她非但沒覺得難過,甚至還有些如釋重負(fù)……
她不由為自己的這點如釋重負(fù)感到慚愧——
當(dāng)初三舅舅把她從南邊兒接回來,在路上買下了同樣無父無母的櫻草。這些年,櫻草不僅僅是她的丫頭,也是她的玩伴,她的朋友,她的姐妹——也正是這個心比天高的櫻草,在她初到蘇府,惶惶不可終日時,陪著年幼無助的她,度過了一個又一個不能成眠的夜晚……
她現(xiàn)在居然還想把她從自己身邊攆走……
“要是櫻草實在不想出去……”宋昀盼掙扎了很久,還是開口道,“不如我去跟外祖母說……”
“姑娘可別?!卑滋催B忙道。
見宋昀盼看向她,白檀遲疑了下,還是正色道,“照理這話輪不到奴婢說……不過奴婢冷眼瞧著,這陣子櫻草也著實有些不像樣……倒不如趁著這機(jī)會出去,既全了姑娘跟她的主仆之誼,也承了老太太的情,總比日后櫻草不知輕重,再鬧出些叫大家沒臉的事兒來的好?!?
見宋昀盼滿是錯愕地看著她。
白檀驚覺失言,心想櫻草畢竟是從南邊兒就跟著宋昀盼的,情誼自然跟別人不同,倒是自己仗著主子好性兒,又多嘴了……心下不由一陣懊惱,連忙補救道,“奴婢也是隨口說說,若是說的不對——”
“不是不是?!彼侮琅芜B忙搖搖頭,“我只是沒想到……”連白檀都看清楚的事,她居然還是受了夢里的啟示才有所察覺……
夢里的那個自己最后眾叛親離一無所有,又何嘗不是她識人不清,咎由自取的緣故呢?
宋昀盼心里忍不住一陣泄氣,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我知道櫻草素來心氣高,跟著我,也是委屈她了……等她出嫁的時候,我便多給些添箱,也好叫她往后的日子過得充裕些吧……”
白檀見宋昀盼雖然情緒不高,不過倒是絲毫沒有嫌她多事的意思,心里也就松了口氣,笑著安慰她道,“老太太挑的人,一定都是極好的……姑娘就放心好了?!?
主仆二人說著話,全然沒有留意已經(jīng)跑出去的櫻草不知何時又去而復(fù)返。
她站在門外,聽著宋昀盼跟白檀的說話聲,用力地攥緊了袖子里的拳頭……
第56章 其人之道
沈大太太的登門就如一顆石子丟入深井,還沒蕩起半點漣漪就消失不見。
只是第二天蘇家二姑娘蘇瑜卻因晚上受涼大病了一場,她這一病病了好些時日,等徹底康復(fù),已是大半個月后。
另一廂,宋昀盼自從那日跟蘇老太太說自己不想嫁人的心愿后,雖然沒有得到老太太的同意,不過這段日子也越發(fā)深居簡出。每日除了跟長輩們請安,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她的屋子里供著菩薩,每天都要抄幾卷佛經(jīng),倒真的過得跟居士一般。
蘇家眾人的日子過得平淡如水,與此同時,外頭卻發(fā)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兒。
“說是那位表小姐隨陸老太太去寺里上香……不過一錯眼的功夫,人就找不著了……”
“陸家的下人們翻遍了整間寺廟,最后卻在后山找到昏迷不醒的表姑娘?!?
“那表姑娘醒來后卻什么都記不得了,更說不出自己為何會昏倒在后山……只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清白的。”
“陸家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未來的小兒媳婦出了這么大的丑事,當(dāng)即就要悔婚……可那表姑娘也不是吃素的,在陸家一哭二鬧三上吊,聽說把個陸老太太氣得急火攻心,當(dāng)場就中了風(fēng),雖及時請了大夫,但說是老太太年紀(jì)大了,又遭此重創(chuàng),就算日后好了,這半拉子身子也是不能動的了……”
清風(fēng)說得繪聲繪色,口沫橫飛,就仿佛他親眼見著了似的,最后還不忘幸災(zāi)樂禍道,“如今陸家正鬧得雞飛狗跳——一邊兒到處尋好大夫給陸老太太治病,一邊兒還得防備陸老太太的娘家表姑娘的父母隨時上門鬧事兒,那表姑娘還三不五時就要尋死覓活……焦頭爛額著呢!”
蘇璟這才把筆擱在筆山上,皺眉忖度道,“怪不得我見這幾日陸大人成日愁眉不展,有時早早就下衙了……原來是家里出了事?!庇謫柼K珩,“你們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蘇珩一邊擺手示意清風(fēng)退下,一邊暗暗打量蘇璟的神色,笑笑道,“大哥早出晚歸所以不知道……他們家的事兒這幾天在宛平都傳遍了。因當(dāng)時去寺里上香的也不獨他們一家,那表姑娘被人發(fā)現(xiàn)衣衫不整地昏倒在后山這么大的事兒,就算陸家有心想瞞,也不可能堵住悠悠眾口……”
蘇璟想想也是,剛點了點頭,就聽蘇珩嘆息道,“也不知當(dāng)初這位表姑娘陷害盼表妹,破壞她跟陸家二郎親事時,可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會名聲盡毀,被陸家退親……”
蘇璟聽他這話說得似乎頗有深意,抬頭看去,果然就見蘇珩一雙幽深的眸子也滿是探究地打量著自己。
蘇璟一怔,旋即明白過來,禁不住又好氣又好笑道,“你巴巴兒跑來跟我說這些,莫不是覺得這事兒是我叫人做的?”
蘇珩沒想到被蘇璟抓個正著,干笑了兩聲,訕訕道,“我也覺得……大哥不像那樣的人?!毙睦飬s不由松了口氣。
陸家這位表姑娘心腸歹毒,不但勾結(jié)沈萬章陷害宋昀盼,他甚至懷疑,連宋昀盼的帕子都是她撿到交給沈萬章的……
對于這么一個包藏禍心的女子,蘇珩當(dāng)然十分厭惡,不但厭惡,他甚至在私心里也曾滿是惡意地想過,對付這種人,就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要是讓她也名譽掃地,她就知道自己對別人造成的傷害到底有多大了……
不過想想終歸是想想。
他既然明白名節(jié)對一個女子有多重要,就斷不會做出這種幾乎是謀人性命的事。
他的家教跟人品也不允許。
可陸家的表姑娘還是出事了。
而且還是發(fā)生在沈大太太拿著宋昀盼的帕子上門問罪之后……
這就由不得蘇珩多想了。
畢竟他當(dāng)初也只是把自己的猜測跟大哥一個人說過而已……
他委實不敢想象,如果在他心中光風(fēng)霽月的大哥,真的做出這種事,自己該有多么失望……
就聽蘇璟淡淡道,“自從上次聽你說了你們在陸府花園的事,我對這位表姑娘的所作所為的確非常氣憤。可這門親事既然是陸家自己定的,這個媳婦兒也是他們自己選的……有道是寧拆十座廟,不破一門親。咱們身為外人,也根本無權(quán)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