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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楓推門進來,看了眼兩人,尷尬開口:“桐桐,我來接你。”
邵遠光看見曹楓不由皺眉,剛想責問他近期的研究進展,曹楓那邊走了進來,到了邵遠光面前,猶豫著欠了欠身:“邵老師,對不起。”
他突然道歉,倒是出乎邵遠光意料。
“桐桐都跟我說了,她生病的時候多虧你照顧她。”曹楓遲疑了一下,又說,“我誤會你了。”
不管他是否誠心認錯,邵遠光也不想和他再計較下去,便隨口道:“算了。”
曹楓聽了沉默,白疏桐卻揪了一下他的衣服:“邵老師這么大度,你還不謝謝他。”
曹楓無奈,說了句:“謝謝邵老師。”
邵遠光揮揮手:“研究進展你落下不少,這次先幫小白一起整理文獻。”
曹楓不敢違抗,自然點頭說好,私下里瞅了眼白疏桐,跟她使了個眼色,叫她快走。
白疏桐偏不,磨磨蹭蹭地收拾包,想了想問邵遠光:“外公外婆今天回家,帶了不少山里的特產,邵老師一起去家里嘗嘗嗎?”
白疏桐事前沒和曹楓商量,曹楓聽了有些吃醋,不知道什么時候邵遠光也成了外公外婆家的座上客了。
邵遠光別有心思,回絕道:“我還有別的事,不去了。”
他說完,拿了車鑰匙,轉身先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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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遠光驅車去了人民醫院,停好車進了外科診室。
高奇下午值班,看到了邵遠光獨自一人過來,覺得新鮮:“喲,貴客啊!”
邵遠光不置可否,看了看四周,問他:“忙嗎?”
“忙!”高奇想到心里不爽,“前陣子不是出了場車禍嗎,幾個傷得嚴重的病人說什么都不轉院,不轉院也就算了,醫藥費也拖欠著,還說醫院不給救治……”
高奇牢騷不斷,邵遠光聽得不耐煩,打斷他,問了句:“他呢?”
“誰?”高奇知道邵遠光問的是誰,卻偏偏裝傻。
邵遠光無奈,回了句:“我爸。”
“邵院啊……”高奇沖著醫生休息室努了努嘴,“剛做完一臺手術,歇著呢。你不知道那手術多難做,病人臟器破損,邵院做了五六個小時……”
邵遠光心里本就焦躁,聽高奇說話更添幾分心煩,便準備告辭。
他剛往外走,休息室的門便打開了,邵志卿從里邊出來,神色匆忙。
高奇見了一愣:“邵院你怎么起來了?病人我們看著呢。”
邵志卿看見了邵遠光,匆匆一瞥沒有多理會他,只是白了一眼高奇:“看著?家屬那邊有變動,你看住了?”
高奇一愣,也意識到了什么,看了眼邵遠光:“chris,你先走吧。”說完,他便匆匆跟著邵志卿身后離開。
邵遠光猶豫了一下,腳下變了方向,跟在兩人身后快步走了過去。
病房門口,家屬已經鬧了起來:“我們是他的家屬,怎么就不能代表病人的想法?”
家屬情緒激動,盡管有醫生護士攔著,依然鬧得很兇:“你們醫院就是故意的,臟器破損,救回來了圖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多收點治療費、醫藥費嗎!”
有醫生聽不下去了:“你們家屬不管不問,醫藥費拖欠著不交,我們幫著解決了,你們也沒句感謝的話。聽說要手術治療,你們答應得倒是很快,現在手術做完了,怎么又變卦了!”
“你們醫院就是變相訛錢!這么貴的藥,維持一口呼吸,別以為我們病人都是傻子!”家屬說著和醫生推搡起來,“你們主治醫生呢!讓他來說話,躲著算什么!”
高奇在一邊實在聽不下去了,沖到前邊指著家屬的鼻子開罵:“邵醫生為了救你孩子接連做了五六個小時的手術,你們呢,做手術的時候在哪兒?做完手術也不現身。現在跑來鬧是什么意思!”
“治病救人就是他的職責!他怎么都是應該的!但是他手術前不把話說清楚,現在又說一天的醫藥費要交上百,他這又是什么意思!”
邵志卿被幾個年輕的醫生護在身后,他聽著皺了一下眉頭,撥開身前幾人走了過去。
邵遠光遠遠看著,伸了一下手,才發現攔不住他。
“我就是主治醫生。”邵志卿站出來說,“對手術的結果我們很抱歉,臟器受損嚴重,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術前我們試圖和家屬溝通過細節,但是你們太忙說一切都聽醫院的,擔保書也已簽字,所以……”
“所以?所以你們不負責?治不好病人,還有臉管我們要錢?”家屬一怒之下,揮拳便要打人。
邵遠光見了急忙上前攔住,慌亂中把邵志卿拉了出來。
家屬急起來亂抓人,邵遠光手臂上被劃了了一道口子,表皮凸起,隱隱滲著血絲。
邵志卿被他拉到了休息室,看了他一眼,問他:“沒事吧?”
邵遠光搖搖頭。
邵志卿苦笑了一下:“五六個小時的手術倒不算什么,這近半個月的治療確實是花費了不少心思。那姑娘還小,二十歲不到,說放棄就放棄,實在……”
邵遠光知道這種痛苦,醫生費盡心思挽救回的生命,在家屬那里卻沒有得到珍惜,實在挫敗。如果那是個男孩兒,或許家屬的態度就截然不同了。
邵志卿嘆了口氣,問邵遠光:“你怎么來了?”
邵遠光最近因為白疏桐的事情有些焦躁,想過來看看父親,順便傾訴一二,或許以他的經歷能給些意見。但現下邵志卿這邊已是自顧不暇,邵遠光不打算再給他添亂,便說:“沒什么,過來看看。”
邵志卿點點頭,沉默了半晌說:“小光,我有時候在想,我這一輩子到底留下了什么,還能期盼什么。前半輩子呼風喚雨,到頭來卻是透支了一切。你、你媽媽都離開我了,所謂的操守也沒有了……”邵志卿說著苦笑了一下,“現在我只希望能彌補一些,對病人也好,對你也好。”
邵遠光沉默,這是父親東窗事發后第一次和自己坦白心情,原本他以為聽到后會是解氣,卻未曾想到,如今心情卻是沉重的。
遭遇了那樣的事,原本是需要家庭的寬慰,但作為子女,卻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時候對他棄之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