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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德在外邊山珍海味慣了,看著面前的份飯皺了一下眉頭,猶豫著拿筷子挑了一下。
邵遠光看著他,遞了瓶礦泉水過去:“學校的食堂都這樣,不要介意。”
“沒有,沒有?!卑壮绲陆舆^礦泉水,想了想干脆放下筷子,試探性地問邵遠光,“桐桐中午也在這里吃?”
邵遠光點點頭,不再管他,自顧自地埋頭吃起飯來。
白崇德有些氣悶,伸手松了松領帶,想著又從兜里掏出了香煙。香煙還沒拿出來,邵遠光余光瞥見了,吃飯的間隙說了句:“這里禁煙?!?
白崇德想想也是,學校食堂里吸煙確實不妥。他訕訕收回香煙,又從兜里摸出了一個信封,放到了邵遠光手邊。
“邵老師,這個東西麻煩你轉交給桐桐?!?
邵遠光抬起頭,看了眼手邊的事物,伸手碰了一下。信封很薄,里邊撞了個卡片大小的東西,觸感是硬的。
邵遠光把東西退了回去:“有的東西我可以轉交,有些東西……”邵遠光看了眼信封,才說,“我不方便代勞?!?
“你別誤會,”白崇德急忙解釋,“就是一點生活費,這些日子我忙,也沒顧上桐桐,所以……補償一下?!?
邵遠光聽了心里冷笑了一下。他抬頭看著白崇德,問他:“你向來都是這么補償她的嗎?”
邵遠光的語氣并不客氣,白崇德聽了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只見邵遠光伸手點了一下信封袋,又說:“你這個時候給她這個,你有考慮過小白會怎么想嗎?”
白崇德張了張嘴,想要辯解自己并沒有那層意思,卻再次被邵遠光打斷:“我在美國的導師,他家里生了孩子,為了安撫他的寵物金毛,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嗎?”
白崇德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問這個,愣愣地搖了搖頭。
“他從醫院接回孩子的那一刻,會給金毛前所未有的安撫和愛護?!鄙圻h光頓了一下,又說,“為的就是讓金毛感受到,這個孩子的到來能夠給它帶來更多主人的愛?!?
用金毛來比喻白疏桐或許在旁人覺得不太合適,但邵遠光看來,白疏桐就是如同金毛一樣敏感,一樣需要別人的愛撫??砂壮绲聟s犯了大忌,他不僅沒有讓白疏桐建立起安全感,更讓她察覺到了失去依賴的危險信號。
白崇德似乎也明白邵遠光話語的意思,他低著頭不說話,沉沉嘆了口氣:“桐桐都跟你說了。”
邵遠光點點頭。
“這些事情,她很少告訴別人的……”白崇德無奈笑了笑,“看來她很信任你?!?
飯菜只吃了幾口,邵遠光看著餐盤里的食物也沒了胃口。他推開碗筷說:“白先生,這是你們的家事,其實我無權置喙。但小白是……”邵遠光說著頓了一下,才接口道,“她是我的助理,我有義務關心她?!?
白崇德頗有些慚愧,點點頭,沒有說話。
“近期的事情,她和我說過一些。誰對誰錯,我覺得并不重要,只想請你站在小白的立場上想一想?;蛟S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父母,但至少每個人都曾做過兒女。如果你是小白,你會希望她的父親這樣對她嗎?”
邵遠光的這番話言辭并不激烈,更沒有討伐他什么,但白崇德卻覺得莫名內疚。他舒了口氣,坦白道:“這件事我是想和她溝通,可她每次都那么沖……”
白崇德說到這里不禁緘口,邵遠光的話說得很清楚,他不僅要他站在白疏桐的立場去思考問題,更要他擁有作為父親的寬容。
白崇德嘆了口氣,做了二十多年父親,到頭來卻被一個年輕人上了一課?!拔抑懒?,下次我會忍讓的?!?
這頓飯的效果達到了,邵遠光也沒胃口,便起身告辭:“我還有點事,你慢用?!彼f著端起餐盤,臨走時又補了一句,“這份菜小白中午經常點?!?
悠悠我心(5)
白崇德的到訪讓邵遠光無心工作,他離開食堂時看了眼時間,想了想,去了地庫,開上車子直奔醫院,接白疏桐出院。
隔壁床位的大媽這幾天心情不太好,旁邊的小姑娘太招人恨,多少醫生護士都拿著好吃的跑來巴結她,相形見絀,大媽這邊怪孤單冷清的。
大媽不堪忍受,干脆提前出了院。
兩個人的病房這會兒只剩了白疏桐一人,她沒人說話,手機也玩累了,看了眼時間,發現離和邵遠光約定的時間還有一陣子。白疏桐想了想,爬到小桌前,從面前堆積如山的飯盒中挑了一樣自己喜歡的點心。
近些日子她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在飲食上雖不是百無禁忌,但也不用再吃流食了。白疏桐正悶頭喝著甜湯,突然門口傳來敲門聲。
她應了一聲,剛一抬頭,便看見一群醫生魚貫而入,團團把她圍攏。
這陣仗白疏桐沒見過,不由嚇了一跳,手里的勺子險些掉落。
為首的醫生是邵志卿,他看了眼白疏桐,又看了眼身后跟著的一群實習醫生,清了清嗓子道:“別怕?!?
邵志卿嗓音低沉,說話簡短、冰冷,也不帶有情感色彩,白疏桐聽了不由更加害怕,還好高奇在旁邊解釋了一句:“這是教學查房,沒事的?!?
有高奇這句解釋,白疏桐才放心下來,扭頭看了眼邵志卿,沖他禮貌地笑了一下。
邵志卿看著她點了點頭,轉身問身后的實習生:“闌尾炎的癥狀誰來說一下?”
實習生急忙低頭翻筆記,邵志卿見了皺眉,環顧一圈,隨便點了一個人回答。
邵志卿的嚴厲在醫院里是出了名的,被點中的實習生低著頭磕磕巴巴說完了闌尾炎癥狀。邵志卿聽了并不滿意,搖搖頭,又問:“癥狀的解除辦法有什么?手術需要注意什么?”
這回他干脆直接點名,被點中的腿上軟了一下,支支吾吾才說了個大概。
白疏桐在一旁聽著,不由想起之前邵遠光對她講解病情的模樣,心想這幫醫生看著還沒邵老師專業,說出來的話都沒有邵老師可信。
白疏桐轉頭又看了眼邵志卿,突然覺得他的苛刻、嚴厲和不留情面像極了邵遠光。
邵志卿強忍著不滿聽完了實習生的匯報,搖頭看了眼高奇:“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學生?”
高奇面子也掛不住,急忙低頭認錯,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高奇認錯態度端正,邵志卿也懶得再說什么,便揮了揮手:“今天就到這里。”他說著,看了眼身后那幾個愣愣的實習生,忍不住問了句,“還愣著干什么?不去寫病歷?”
邵志卿一發飆,實習生這才反應過來,低著頭魚貫而出。
等人走了,邵志卿這才看了眼白疏桐,換了個溫和的語氣問她:“就你一個人?”
白疏桐愣了一下,看著邵志卿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