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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遠光微微搖了搖頭,回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冷氣開得很足,隔絕了室外的煩躁感。
邵遠光開門時看見白疏桐趴在桌邊已經昏昏入睡,她的頭歪在手臂上,右手手里卻還握著鉛筆。
邵遠光見狀悄聲關上門,走到她身邊。
白疏桐左手手臂下邊鋪了厚厚一沓論文,每篇文獻上都有鉛筆勾畫過的痕跡,其中幾頁的筆跡已因反復閱讀而變得有些模糊。她另一只手下邊墊著一個筆記本,鉛筆筆尖下方是她草擬了一半的論文寫作大綱。
邵遠光草草掃了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緩緩將筆記本抽出。
白疏桐草擬的大綱正是他們之前做實驗的那篇論文。論文的數據早先已經收集上來了,現在已經到了撰寫階段。邵遠光怕她近來壓力過大,只將文獻的收集和整理工作交給她,可白疏桐卻主動請纓,要求撰寫初稿。
邵遠光看了看她做的筆記,提筆簡單補充了幾個關鍵點,想了想,又提點了幾篇文獻,這才瞧瞧放回到了白疏桐手邊。
有了這幾點,她或許會少走些彎路,節省點時間。
沉默如邵遠光者,能夠做的也僅僅是這些了。
邵遠光收回手,目光落在白疏桐身上。她近些日子越發憔悴,醫院和學校兩邊事情都不少,除此之外,白家那一攤難辦的事情懸而未決,讓她更加心力憔悴。
邵遠光看著擰眉,悄聲從自己椅背上取過外套,輕輕披在了白疏桐身上。
中央空調的涼風很大,許是感受到了背后的溫暖,白疏桐睜了睜眼,從睡夢中醒了過來,瞇眼抬頭看了眼邵遠光。
見她轉醒,邵遠光訕訕收了手,輕咳了一聲緩解尷尬,叮囑道:“小心著涼?!?
白疏桐的手指和手臂已被冷風得有些麻木了,她收回露在外邊的手,小聲“嗯”了一下,借勢拉緊了邵遠光的外衣。
他的衣服上存有著淡淡的清凜氣味,白疏桐偷偷嗅了一下,思緒清醒了一些,那些煩躁的小情緒也被驅散了。
“可以再睡一下。”邵遠光抬表看了眼時間,淡淡道,“還早?!?
時間已經臨近上班時間,按照邵遠光的要求,理應提前準備著進入狀態。白疏桐搖搖頭,伸手拿起紙筆,準備繼續閱讀文獻。
看到了手邊的筆記本,白疏桐瞥見了上邊瀟灑流暢的英文。她抬頭看了眼邵遠光,邵遠光卻淡漠地撇開了視線,輕描淡寫道:“幾篇文獻,你有空看看,會有幫助的?!?
他的提點總是這樣至關重要,每每都能在白疏桐愁得焦頭爛額,或是不知所措的時候,如及時雨一般,來得恰到好處。做研究上如此,做人做事上更是如此。
白疏桐低頭笑了一下,開始在電腦上查找起邵遠光所說的那幾篇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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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中午吹了涼風,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白疏桐的肚子隱隱作痛起來。她和邵遠光請了個假,收拾了東西準備去醫院,這時余玥突然跑了過來,興沖沖地問他們:“你們收到消息沒?”
白疏桐忍著腹痛收著手里的文獻,心不在焉應了一聲,問她:“什么消息?”
“魏書記婚禮的請帖啊,你收到沒?”
魏書記是理學院的二把手,神經科學那邊的學科帶頭人,向來和鄭國忠勢不兩立。余玥作為院辦鄭國忠的心腹,八卦他自然沒商量:“你知道吧,魏書記這回是二婚,他的新老婆是他之前的一個博士生,小三上位?!?
魏書記離婚的事情白疏桐之前有所耳聞,二十幾年的結發妻子,因為一個博士生的插足,說分就分了,聽著挺讓人唏噓的。
“這女的我見過,小他二十歲呢!”余玥說著撇撇嘴,“聽說和魏書記女兒差不多大,兩個人還是奉子成婚。桐桐,你說惡心不惡心,跟自己女兒一樣大的,他也能吃得下?”
聽了余玥的話,白疏桐腹中一陣墜脹,手里的文獻也隨之“嘩”地一下滑落到了桌子上。這些日子極力回避的事情,最終還是涌上了心頭。
白疏桐神情一滯,急忙低頭收拾好文獻。余玥那邊話到了興頭,也不管白疏桐什么反應,依舊滔滔不絕地數落著魏書記的渣男行為。
邵遠光對余玥所說的八卦向來不感興趣,只當是耳旁風,可她剛剛的話卻讓邵遠光無法一如既往地沉默下去。他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余玥的話:“余玥,麻煩你幫我跑趟財務,去催一下課題立項的事?!?
邵遠光突然插入的工作請求讓余玥不免意興闌珊。她看了眼時間,應了一聲,臨了又問白疏桐:“你周末去不去?魏書記的女兒肯定會去,沒準有好戲?!?
白疏桐有些心不在焉,急忙收了包,回絕道:“我不去,外公這周出院?!?
余玥有點掃興,又問邵遠光:“邵老師呢?”
邵遠光表情沉郁,連頭都沒有抬,隨口敷衍道:“我那天有事?!?
余玥訕訕聳了聳肩:“您是大忙人,肯定沒時間……”她說罷揮了揮手,總算離開了辦公室。
余玥走了,白疏桐松了口氣,她收好東西,拉上背包拉鏈,想了想,抬頭問邵遠光:“這周外公出院,外婆想謝謝大家,所以……”白疏桐猶豫了一下,存了些僥幸心理,小聲問,“邵老師你周末什么時候有時間?我想請你去家里做客……”
邵遠光抬頭看了眼白疏桐,微一沉默,抿嘴道:“我沒幫上什么忙,還是算了?!?
他沒有以回復余玥的借口回復白疏桐,白疏桐不由松了口氣,只當邵遠光是不好意思,便說:“我也請了高醫生,他說他也去……”
“我周末有事。”邵遠光遲疑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約了人。”
☆、第30章 青青子衿(4)
白疏桐隱隱約約能夠感覺到,邵遠光所謂的“約了人”不過是一種疏離的托詞。周末或許他真的有約,但卻未必兩天都騰不出時間,說到底,還是因為兩人之間天然存在的地位隔閡。白疏桐心目中的感恩戴德,對邵遠光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心里有事,再加上腹痛困擾,白疏桐從醫院回來便早早上床休息了。
周末早上起來,腹痛不但沒有緩解,反倒有嚴重之勢。但當下去醫院接外公回家要緊,白疏桐想不了那么多,起床洗漱后直奔醫院。
曹楓這些天也常往醫院跑,一丁點風吹草動都清楚得很,自然不會錯過這等大事,一早便騎了摩托在白疏桐樓下等她,帶著她一起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時間還早,兩人坐電梯上到高干病房,還沒到門口,便聽見外公那屋一陣爽朗又熟悉的說話聲。
白疏桐聽著腳步頓了一下,不由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