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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勢終止。
潛艇降到實地上。
難道到了海底?
凌渡宇盤膝坐下,成為破天荒第一個在近萬公尺下的寂靜海床進行了禪定的人。
這將是他第一也是最后一次和這存在于深海里的靈智生命的和平接觸,否則他就要動用一切可能的暴力,藉以闖出潛艇外,去找尋肖蠻姿和莫歌了。
凌渡宇心靈一片清明,他將第一個思想傳出去,那就是“為什么?”這可能是人類間最易問但又是最難答的問題。
凌渡宇渾身一熱,腦神經流過以千萬計的奇異感覺,但卻完全不能把握其中的含意。
他們之間完全沒法了解對方。
凌渡宇的思感忽地延伸,就像通過某一種媒介,去接觸另一個生命。
凌渡宇泛起熟悉的感覺。
接著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個由下仰看上的角度,凌渡宇穿著老套的西裝,迎風而立,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遠眺大海。
凌渡宇幾乎跳了起來,這豈非“破浪”起航不久后,肖蠻姿所看到的景象。
他明白了!
那深海生物,將他和不知芳蹤何處的肖蠻姿的心靈連接起來,因為肖蠻姿也是擁有超感覺的人。
他感覺到肖蠻姿的同時,肖蠻姿也感覺到他,可惜他們并不懂得如何在這種情況去“交談”。
凌渡宇終于看到了他。
潛艇躺在河床里,在正前方有一座像蜂巢般但卻龐大得像一座大山的光亮物體矗立著,他們千辛萬苦搜尋的火藻,以千萬計地從他體內長出來,火般發著紅光,使他看來便像藏在深海里的似火驕陽,照得廣闊無邊的海淵一片血紅。
一群群各色各樣的深海魚和生物,在能改變整個能源史的火藻內穿插,一派悠然自得的景象。
數道魔流繞著他不斷游走,像忠心的狗纏在主人足下。
凌渡宇知道這才是真正的“他”,魔流只是他能伸往大海任何一個角落的“手”。
他是大海洋中主宰的神物,照顧著一切起始生滅。
凌渡宇拾起頭罩,套緊頭上,扭開了氧氣輸送鈕,讓空氣通過罩內的口吸器送入他的肺里。
凌渡宇盡量令自己冷靜下來,又扭開了通往潛水室的“盤鎖”,關上門,一點也不浪費時間啟動了在深海里離開潛艇的準備程序。
密封的小室內,空氣被逐漸抽走,海水從底部打開的小孔“咕咕”聲地涌進來。
凌渡宇看看腕表。
八時四十五分。
肖蠻姿兩人還有三十五分鐘的氧氣。
水終于注滿室內。
內外壓力平衡下,凌渡宇輕易打開出口,藉著噴射器彈往外面從未有人類踏足過的世界。
水深下龐大無匹的壓力,使他心跳加速,頭暈手顫,全仗以軟合金纖維配合液流氣體所造成有自動調節功能的抗壓衣,才沒有使他真的變成了肉餅。
凌渡宇以過人的體質和毅力,很快克服了暈眩的感覺,緩緩增加速度,向著身上長出火藻滿布觸須般的這龐然巨物進發。
愈接近祀,愈感到在火藻下、美玉般晶瑩扁圓巨大的珊瑚礁體,是那樣壯人觀止。
這珊瑚礁是海里最具靈覺和力量的偉大生命。
當人類挑選了陸地時;
他揀選了大海。
一道魔流由他其中一個礁洞射了出來,繞到凌渡宇后方,再追上凌渡宇,當水流撞在凌渡宇身上時,凌渡宇渾身一輕,給魔流帶著騰云架霧般前進了數十公尺,魔流才離開他,繞往他的后面去。
他只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已比任何摩天大樓更高。紅光由巨大晶粒構成的身體流往火藻里,使火藻像火般燃燒著。充滿膨湃的能量。
凌渡宇終于抵達無以名之的“他”。
他沿著森林般的火藻往上升進。
火藻像有靈性地輕佛在他身上,每次掃過,都帶來一陣愉悅和安寧的感覺。
他們雖未能真正交談──
但凌渡宇已明白了他,就如他明白了凌渡宇,那是一種超越了人類所有經驗,史無先例的一次接觸。
他以自己作為橋梁,使凌渡宇和肖蠻姿這兩個擁有超感覺的人類,互相傳達心中的思想和深刻無倫的感情,使一向敵視人類的他從而窺見了人類所能達到最高尚那犧牲自我的情操,就若那接吻魚和漁人的漫畫故事。
自人類出現以來,他目睹的只是人類肆意破壞自然、染污海洋、殺戮海洋生物,又或互相殘殺,為的全是一己之私。
他完全沒法理解人類的愚蠢,但當凌渡宇和肖蠻姿首坎讓他看到了人類崇高的一面時,他明白到人類亦有可敬的地方。
于是他放了凌渡宇,讓他去救人。
他會繼續接觸人類,直到他們認識到宇宙并不只是他們可任意妄為的私產,即使在地球上,他們也不是孤獨的。
九時十分。
凌渡宇不斷加速,終于升至“珊瑚礁之神”的最頂部,令人目眩的火藻,在足有數百個球場之大的礁面上無盡的延伸著,造成一個發著紅光的火藻大平原。
一艘小潛艇在大平原的核心處,被火藻纏卷著,一點也動彈不得,艇內透出亮光。
凌渡宇待要過去,一道魔流由遠而近,卷起潛艇,往他沖來。
暗涌迫至。
凌渡宇了開去。
潛艇就在十多公尺外停下來,魔流遠去。
艇內燈明火著,肖蠻婆和“頑孩子”莫歌不能置信地從座位跳了起來,呆望著在舷窗外威風凜然的凌渡宇,兩人都戴上頭罩,咬著輸氣口,吸啜著只剩下九分鐘氧氣。
凌渡宇知道時間無多,向這兩個經驗豐富的潛水員打了個“隨我來”的手勢,當先往來路進發。
回復動力的小潛艇在肖蠻姿駕駛下,跟著凌渡宇,當凌渡宇的小潛艇在望時,在求生欲催迫下,肖蠻姿不待吩咐,以所能達到的最高速,往潛艇掠去。
還有五分鐘。
兩艘小潛艇愛侶般并排泊在一起。
還有三分鐘。
這時凌渡宇離開他們足有半里之遙,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為自己的生存奮斗。
肖蠻姿和莫歌一齊擠入潛水室里。
還剩兩分鐘了,水才來到兩人頸部,假若水壓不平衡,水門是推不開的,所以無論兩人怎么心焦如焚,也只能苦苦等待。
尚有分半鐘。
終于注滿了水。
兩人推門而出,背上的推進器射出兩道氣流,化成兩條長長的氣泡柱,推著他們進入了凌渡宇潛艇的潛水室。
只有十四秒了。
凌渡宇記起了他初到船上,莫歌拿了一盆水來戲弄他,要他將口鼻浸進去,測試閉氣時間的長短,以判斷出在水內生存的能力,想不到這竟應在此刻的莫歌的身上。
水慢慢落下,比水涌上來要慢得多。
因為要在深海下的高水壓將水迫出去,需要的力量是驚人地龐大。
凌渡宇再有三分鐘才可抵達。
零秒!
莫歌首先缺氧,他面上立即升起近乎瘋狂的驚恐,離逃出生天是如此的近,分外使人感到不值。
肖蠻姿在他罩上重重敲了一下。
莫歌驚覺地平靜下來。
接著到肖蠻姿吸不到空氣,她閉上了眼睛,力圖使自己平靜無波,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水終于壓往艇外。
兩人滾入艇內,關上門,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解開頭罩,軟軟地躺下,除了拚命呼吸珍貴無比的空氣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去想。
凌渡宇將掛在他們原先潛艇上的火藻全采下來,塞進潛水室內,經過剛才同樣的程序后,進入艇內。
肖蠻姿倒入他懷里,緊摟著他的腰道:“我并沒有為你求情,只是求他將我們攪成魚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