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凌渡宇看著手上的電子追蹤儀,沉聲道:“有反應了,往東南偏南走。”
金統一扭駕駛盤,在輪子和柏油路摩擦發出強烈的尖叫下,車子轉左,進入往效區的道路。
兩人都沒有說話的心情。他們只希望能在慘禍發生前,把卓楚媛從積克的手內搶救出來。
積克沉聲道:“人類對宇宙的認識,只象一條永遠在泥土內活動的蚯蚓,勉強自己描述泥土外的天地;所以我即使解釋給你聽,你也不能明白。”
卓楚媛道:“你未曾嘗試過,怎知我不明白。”
積克搖頭道:“人類的言語,只代表他們的經驗,經驗外的事,便沒有言語去描述,所以你怎能要我用你們的言語,去描述你們經驗外的事,就像你向一個天生的盲人,描述什么是顏色。”
卓楚媛啞口無言。
積克眼中射出**的光芒,緩緩向卓楚媛走過來。
卓楚媛焦急萬分,積克思索時是個明理的智者,不思索時,立時搖身一變,成為只受原始本能支配的野獸。
卓楚媛搜索枯腸,卻想不到能吸引積克心內那“智者”的話題。
積克的呼吸開始急速起來,眼中噴出強烈獸欲的火焰。
凌渡宇叫道:“停下!”
兩個人急速走出車外,望向山坡月色下樹影重重的山林。
凌渡宇道:“老金!楚媛就在這上面。”
金統道:“我明白了,你上去吧!只有你能避過他的偵察。我會依計劃行事。”
卓楚媛叫道:“‘人’既然在你眼中這樣不屑一顧,為什么你卻要……要降生做‘人’。”
積克停下腳步,思索起來,眼中又現出茫然神色,緩緩道:“我可以有選擇嗎?‘他們愛得我走投無路’,不過我一定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但愿我能繼續忍受下去。”
這次輪到卓楚媛眼中露出茫然的神色,道:“‘他們’?他們是誰?你有什么不能忍受下去?”
積克忽地嘶叫起來,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仰天呼道:“‘人’!我憎恨‘人’,你們之所以成為所為萬物之靈,只是因為你們學懂了運用武器,殺戮其他的物,你們的整個文明,全是殺戮得來的成果。我變成了你們,也變成了這種卑劣的動物。殺!殺!殺!”
他的眼光投射在卓楚媛身上,一步步向她走過去。
卓楚媛看見他眼內不能遏止的獸欲,暗叫一聲完了。
積克心中‘智’者的一面,完全被獸性壓了下去,沒有說話再可以制止他。
積克驀地增加了速度,一閃身到了卓楚媛面前,伸手一把捏著她喉嚨的軟骨,痛得卓楚媛幾乎暈了過去。
在失望中,她期待聽到自己喉骨爆裂的可怕聲音。
積克停止了所有動作。
卓楚媛不解地張開眼睛。
積克蹲了下來,臉龐離開她只有數寸的距離。
積克眼中的獸欲,被警覺的神色代替了。
積克沉喝道:“我知道你來了,出來吧!”
一個黑影從樹叢間走出來——凌渡宇。
卓楚媛象一個快要溺斃的人伸手抓到了浮泡,但卻要苦忍著不表示出來,因為積克的灼灼的目光正監視著她的反應。他的目光很奇怪,包含了很多她不能明白的情緒。
凌渡宇做了個奇怪的動作,他挨著一棵樹,輕松地坐了下來。
積克放開了捏著卓楚媛喉嚨的手,轉過身去,面對著凌渡宇。
兩人的目光緊鎖在一起。
積克凌厲的目光被夢幻般的神色代替,道:“你沒有帶武器,為什么?每一個追捕我的人,都帶著殺人的利器,為什么你沒有?”
凌渡宇聳聳肩,道:“人類除了殺戮外,還有其他很多很多的東西。”
積克梟笑起來,茫茫之色盡去,雙眼兇光閃動,叫道:“當然有,還有很多很多的愚蠢和無知:盲目的愚蠢,自以為是的無知。”
凌渡宇攤開雙手,不解地道:“人類可能遠及不上你……及不上……你那種類,可是為何你這樣憎恨他們?例如人并不會憎恨靈智不及他們的貓狗,把而愛護他們。”
積克寒聲道:“是的,我不喜歡人類,由我來到世上這一刻,我便憎恨他們。在人群里我會感到極端不舒服,人與人間那種你們習慣了的關系,在我眼中是荒謬絕倫的,人與人的交流,有百分之九十是白白的浪費,就像在原地繞上一萬個圈子,始終離不開數尺之地,那不是我所能忍受的。”
凌渡宇道:“可是這并不能成為你恨他們的理由?”
積克道:“我憎恨人,因為我成為了‘人’,假設我將你變成了狗,你也會憎恨‘狗’,你不是我,所以并不能體會。人只是一頭完全受**驅策的卑劣生物:當人吃不飽時,他的**使他找尋食物;食物的問題解決了,他的**驅使他去爭取領土、爭取安全的環境;這問題解決了,他會去追求性的歡樂和滿足,追求個人的榮辱、權力和金錢。**是永無休止的,快樂只是剎那的發生,痛苦卻是無窮無盡。告訴你,你現在滿足嗎?我還有無數的**要達到和完成,你們美其名為理想和目標,這只是一個大笑話。”
凌渡宇道:“任何事也有正反兩面,**亦使人類的文明不斷進步。”
積克冷冷道:“你們真是進步了嗎?整個物質文明,只是把人類放在一個和宇宙自然對立的位置,殺戮其他生物,只是為了要它們來作衣物和裝飾的所謂藝術品。科學愈進步,便愈是與精神和靈性疏離,和大自然的神秘力量疏離,沉淪于你們不知所謂的物質文明里。你們鄙視原始人的無知,可是對于生與死、人類的本質、宇宙的本質,你們又知道了多少?那只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分別,就像在一個盲人的世界里,一個盲人嘲笑其他的盲人‘看’不見東西。”
凌渡宇沉思起來,積克是“局外人”對人類文明的看法也跳出“人”的局限。現在科學的懷疑精神,試圖對每一事物都抱著懷疑的態度,他們的工具是證據和實驗。當有任何一件事物能在所有懷疑和驗證后仍能屹立不倒,那就是真理,可惜未找到真理前,所有信念分崩析,擺在前面的只是“沒有任何事物是肯定的。”科學所看到的只是一塊塊的磚頭、而不是磚頭建成的龐大堡壘。每個人只能盲目地相信“眼前的一切”,就像埋首沙堆內的鴕鳥,不能接受任何玄奇的可能性。有若一個四處找尋快樂的人,不知道快樂只能在深心內得到。
積克忽地臉色一變,眼中兇光畢露,跳了起來道:“你帶了人來?”
凌渡宇愕然道:“沒有!”
積克叫道:“你說謊!”
凌渡宇正要反辯,積克一聲狼嗥,回身撲向卓楚媛。
凌渡宇大駭,緊撲向積克,他知道積克兇性大發,要殺死卓楚媛泄憤。當他離開積克還有十多尺時,積克的手已捏上卓楚媛的喉嚨。
只要他一用力,卓楚媛喉骨會碎裂,縱有大羅金仙,也救不了她的性命。
凌渡宇眼看救之不及。慘劇即將發生。
卓楚媛心中也暗嘆一聲,這次真的完了。積克冰冷的手指緊捏著她的喉骨,可是她的心境卻是出奇地平和,有若個無風無浪的大湖。
積克沒有進一步使力。
她奇怪地張開一對美麗清澈的秀目,看到了積克的眼睛。
那眼神很奇怪,包含了復雜難明的感情。
積克放輕了手,變成了手指只是輕搭在她咽喉處。
積克凝視著她的眼睛。
卓楚媛待要思索,凌渡宇已趕到,他舉起雙拳,猛力地痛擊積克的頭顱。
積克應拳打橫跌了開去。
積克并不還擊,一閃身竄進了深密的樹木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