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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渡宇轉過身來,剛好面對著氣沖沖的羅拔,聯邦調查局辦這件案的總負責人。
十多個便裝和軍裝警察如臨大敵地圍著自己。
羅拔怒道:“原來弄到天下大亂的人就是你,我要一個解釋,否則恐怕你有大麻煩了?!?
凌渡宇聳聳肩胛,道:“要什么解釋,我當然在查案?!?
羅拔冷笑道:“查案?你以為自己是什么東西?福爾摩斯,或是偵察小說里不斷給人敲頭暈倒而頭顱永不受損、那除了真正的兇手外、對所有人都懷疑的大偵探?”
凌渡宇對羅拔刻薄的幽默面對面為欣賞,失笑道:“我這個一無是處的偵探,卻有一對其他真正大偵探沒有的怪眼……”望向地上續道:“所以能看到他們看不到的血漬。”
眾位偵探自然地望向地面。
羅拔臉色一變道:“誰的血?”
凌渡宇悠悠道:“我保證血型和積克的完全吻合?!?
羅拔臉色變得更難看,道:“你在追他?”
凌渡宇苦笑道:“現在晨運是否早了一點?我親愛的真正大偵探!”
羅拔不理他的嘲諷,高聲喝道:“你們還站在這里干什么?追!快追!調動所有人,封鎖整個區域┅┅”
凌渡宇搖頭嘆息,他知道積克已逃得很遠很遠了。
離成功是這么近!居然也失敗了。
次日清晨七時四十五分。
在金統的辦公室內,卓楚媛和凌渡宇詳細地敘述昨夜發生的事。
金統、羅拔和其他幾位高級警官很留心地聆聽著。
金統歸納道:“整件事情有幾點值得注意的地方。第一,積克為什么會揀上楚媛,而且不單知道她的住所,甚至知道大廈門鎖的電子按紐密碼?第二,升降機升到二十八樓所需的時間,連開關的時間包括在內,是四十九秒,而積克竟能以這多一點時間,走上二十八樓,面不紅、氣不喘┅┅嘿!確是畜牲”
聽到金統的罵語,眾人不禁莞爾。
羅拔接口道:“第三是他的體能,先受到凌先生的傷害,又給跑車撞倒,大量出血,竟然仍有逃逸無蹤,這真使人難以置信?!?
卓楚媛道:“雖然今次抓不著他,但無論如何,我們對他的認識,有了最大的突破。”
眾人一陣沉默,卓楚媛和凌渡宇是見過他而尚生存的兩個人,自然能提供有關他的最寶貴資料,可是亦使他們認識到,積克擁有超越的能力和體力,認識到他的危險性。
另一個警官道:“最奇怪的地方是,這么激烈的打斗,看守大廈的司閽和在二十八樓層住的另一戶夫婦,竟然一點也不能覺察。據事后的問話,司閽在卓主任進入大廈前的一刻,突然間昏昏睡去,而二十八樓那對夫婦,也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熟睡里,使人懷疑這并非巧合┅┅”
金統望向凌渡宇道:“小凌!你有什么意見?”
眾人的眼光一齊集中在他身上,凌渡宇是當事人,亦是整個追捕積克局勢扭轉過來的人,自然受到尊重。
凌渡宇沉吟半晌,道:“我很想知道,他第一宗犯案的地方,是在那里?!?
眾人望向卓楚媛,積克是跨國性的大罪犯,她身為國際刑警負責這案的人,自是最有資格回答。
卓楚媛道:“根據資料,第一宗案是發生在墨西哥的境內,兩名少女被他肢解了┅┅那是一九八二年的七月,不過!很難斷定那是否第一宗他犯的案?!?
另一個四十多歲警官忽地站了起來,臉上現出非常奇怪的神色。
羅拔奇道:“愛德華,什么事這樣大驚小怪?”
愛德華道:“我記起了,我曾經過一件案,一個懷孕的少女被殘暴地勒死,尸身充滿毒打和咬噬的痕跡,但那是一九六六年的事情,發生在美國境內鄰近墨西哥的新墨西哥州的一個紅人聚居的小鎮。因為那是二十七年前的事了,所以一直沒有聯想到積克身上,但是手法卻是如了一轍。”
羅拔哂道:“這積克的年紀最多也是在二十三四間,一九六六年怕他還未到這世上作惡?!?
凌渡宇凝重地道:“不要這么快下結論,我認為必須翻查當時的檔案,看看有沒有行兇者遣下例如血型樣本、指紋、毛發組織等資料,記著!我們要對會的并不是個┅┅普通的人,也不能用慣常的推理方法去對待他。”
羅拔對凌渡宇的教訓大為不滿,道:“什么!你認為他是天外來客,是異星人嘛?”
凌渡宇笑道:“這只是你說的!”
卓楚媛揮了揮手,像是掌握到一點什么抽象的意念,眾人的注意力一齊集中到她身上。
卓楚媛俏目掃視了眾人一遍,停在凌渡宇身上道:“一直以來,我們只是籠統地認為他是白人,你和我是唯一如此清楚地和他接觸的人,你認為他是什么人?”
凌渡宇遜恍然道:“我明白了,是的!他有可能性帶有印第安人的血統,愛德華警官的話提醒了我們?!?
卓楚媛興奮地道:“一向我們都有個成見,就是他的年歲無論如何不該超過二十五歲,所以對檔案的翻查、指紋的核結,都限于十歲以下的人,假設他┅┅”
金統嘆了一口氣道:“假設他是二百歲、二千歲,或是二萬歲,要找他老人家的記錄,難比登天了?!?
眾人笑了起來,連羅拔也忍俊不住向愛德華笑道:“事情還是要做的,愛德華,你負責翻查一九六六年那件舊案,同時在那附近放出我們鉅額懸賞的消息,希望重賞下有勇夫出現,提供惡獸的資料?!?
凌渡宇道:“我希望特別留意山內的紅人保留區,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金統道:“好!總算有了一定的發展,現在到了最有趣的部分,就是柜上的這部書《低溫生物學》,著作者是卡林棟教授,昨晚積克就是用這本書來擲小凌這追兵的?!?
卓楚媛道:“書內還夾了七張被人寫滿字的紙,表面看來,都是積克自己的感想┅┅”
金統插口道:“書上和紙上滿布指紋,和積克的紀錄完全吻合,所以我們可心非??隙ㄋ麜屑毞催@本書,那些紙上的‘心事’都是他一時感觸下以抒發自己的情懷,假設連畜牲也有情懷的話。***!”
羅拔皺眉道:“積克為何會對卡林棟的‘冷凍學’這么大興趣?先是要闖入他的研究所,身上又帶著他的著作。”
卓楚媛笑道:“無論如何,我們總知道了他殺人強*奸另一個嗜好,卡林棟那邊,由我負責好了。”
羅拔關心地道:“卓主任!你要小心點,你是唯一惡獸未曾完成的目標,不知他會否記恨,念念不忘?!?
卓楚媛俏臉一紅道:“放心吧!我已請了私人保鏢。”美目射向凌渡宇。
羅拔笑道:“卓主任,我有件禮物送給你,就是這個追蹤感應器,你一定要貼身載著,直到積克坐上電椅?!北娙艘豢矗瓉硎且粚Χ鷫?,卓楚媛含笑接過,戴在耳上。
凌渡宇站了起來道:“好了!各位,現在是九時正,辦公的時間開始了。”
眾人一夜未睡,眼睛赤紅的人一齊咒罵起來。
十時二十五分,卓楚媛和凌渡宇來到卡林棟的實驗室內。
卡林棟穿著白袍,在兩名助手的協助下,忙碌地工作著,見到兩人到來,脫下手套,一邊和兩人握手,一邊道:“我很忙,希望能很快解決你們的問題?!?
卓楚媛仍未習慣他不合作的態度,回敬道:“事情有了新的發展,而且和你有間接的微妙關系,希望你能和我們合作,這是關乎人命的事?!?
卡林棟笑道:“我的工作也是關乎人命的問題,你是警察,我是科研工作者,各司其職,不是最理想嗎?”
凌渡宇插入道:“是的!我們都在各忙各的,實在抽不出時間再說廢話。教授!我們想請教閣下大作《低溫生物學》的內容?!?
卡林棟很留意地看了凌渡宇幾眼,道:“很好!這倒是我能力所及的事,請跟我往地庫去?!?
不一會,在卡林棟的引領下,來到地牢的冷藏室外的小室,通過一塊大玻璃,可心看到冷藏庫內有十多個長約十尺的長方形的容器,罩在大玻璃罩底下,容器內盛著不同的動物,每個容器旁都有塊儀器板,布滿電腦心電圖顯示器、溫度計等儀器,使人眼花撩亂。
卡林棟道:“兩位!這是我的實驗室,容器內盛著的并沒有殺人犯,甚至沒有人,只是實驗的動物,這說明了這尖端科學還在起步階段,我的《低溫生物學》正是要研究如何在冷凍條件下,實行人工冬眠,使人的壽命能無限期地延續下去。”
凌渡宇道:“目前這門科技發展到什么程度?”
卡林棟道:“這方面的成就是驕人的,早在一九八七年,我便成功地完成了將金魚保存在攝氏零下二百一十度的液態氮中,三個月后將金魚解凍后,金魚便毫發我損地活過來。”
凌渡宇問道:“但人類的大腦是離開了氧氣便立即死亡的器官,這問題又怎樣解決?”
卡林棟道:“生命的奇妙,是我們想象外的事情,我們這方面的認識還是有限得很。我可以舉一個例子,證明這是可行的。”頓了一頓,卡林棟道:“在一九八六年,一支登山隊在攀登阿爾插斯山時,在厚冰層里發現了一具冷凍了的‘尸體’,發掘出來后,被送到醫院去,進行了解凍,數日后,‘尸體’復活過來。原來他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法國步兵團的一名士兵,行軍時不慎被埋進厚雪堆里,被冰層覆蓋著,從此神秘失蹤;在冰層冷凍下沉睡了六十九年,被掘來時應該是九十一歲的高齡,但無論樣貌和體能,他都仍保持在二十二歲的青年期。”
凌渡宇和卓楚媛對望了一眼,同時想到積克年紀上的問題。因為假設一九六六年那件案真是他的所為,他的年紀便遠不止表面上二十來歲了。難道他會被凍藏過一段時期?
凌渡宇道:“假設有這樣的實例,我不得不承認冷凍延生的方法是可行的,可是我目前最需要知道的是,現在的冷凍學達到把人急凍而不損生命的階段沒有?”
卡林棟傲然道:“這方面的研究,在動物身上取得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當成功率到達百分之一百時,便是成功的時候,那是可預見的將來。”
凌渡宇道:“為何仍有百分之十的失誤率?”
卡林棟一說起他的專長,顯得非常樂意的解說道:“經過無數的實驗,冷凍生命多少年月,生命也會安然無恙?!?
“問題在于降溫的冷凍過程中,由零下十五度至五十度間,如果降溫的速度掌握得不好,會使生物體內細胞液體結成冰塊,引起生物的死亡;因為冰塊晶體不但在容積上大于原來細胞水中的容積,并且會形成銳利的切形,破壞細胞,這也是人和動物凍僵后死亡的原因。不過對于如何超越這‘死亡區域’,我已研究出一套近乎完美的方法,還差少許日子……”
卓楚媛道:“我知道有些患了絕癥或是剛死去的人,會要求被冷凍起來,等待將來科學的進一步發展,把他們起死回生,只不知這里有沒有這種服務?!?
卡林棟臉色微變道:“有!可是那是法律保護的禁地,是謝絕一切參觀的,除非你有法庭的許可證。不過!我想你目前仍沒有足夠的理由去這樣做。好了,我想已盡了好市民的本分,今天到此為止吧!”跟著向卓楚媛微微一笑道:“你有點像我的女兒,她也是你這個年紀,現今在歐洲學音樂?!?
兩人默默在餐館內吃午飯。
卓楚媛忿然道:“卡林棟這老狐貍一定有事在瞞著我們。”
凌渡宇一邊吃著午膳,一邊側頭看著那疊積克夾在《低溫生物學》書內紙張的影印本,眼中閃著奇怪的光芒。
卓楚媛道:“是不是滿紙胡言?”
凌渡宇搖頭道:“不!看了他寫的東西,我不得不對他重新估計。你看!例如這一段……”
他把紙遞給卓楚媛看,上面寫著:
“我完全不明白這些人在干什么!但矛盾的是,恐怕再沒有生物能比我更明白他們在干什么。我是人,同時又不是人?!?
卓楚媛皺眉道:“這算什么話?”
凌渡宇道:“你看看這段?!?
“生命是漫無目的,沒有任何必須完成的使命,沒有任何令人難忘的感覺;生命從不會擁任何東西,也不值得任何東西。所謂的哲學,只是毫無意義的反復癡想,沒有事物能經得起永恒的考驗,沒有事物能被證實。真理是人不存在于人的經驗里。我厭惡這種形式的生命,出路在何處?”
卓楚媛呆了片晌,道:“這么憤世嫉俗,問題究竟在那里?”
凌渡宇沉思一會后,恍然道:“我明白了,他的問題是看得太深入和太清楚,不過語調相當奇怪,他最應該做的事,可能是自殺,可惜他不去結束自己的生命,卻選擇了去結束別人的生命,而且用最原始和殘忍的方式。”
卓楚媛把整疊影印紙取過來翻看,好一會后,咦一聲道:“你看這一段?!?
“我受不了這些人,他們戴上假裝文明的面具,可是其實他們每一個人之間都是天生的敵人,每一個人都希望自己是最幸運的一個,得到最大的利益,他們自封為最高等的動物,可是在地球的生物里,他們是唯一懂得利用各種借口,或是不需任何借口,去殘殺自己同類的生物,只有那樣做,才能滿足他們那酷愛血的獸性。我只是個受害者,因為我比他們任何一個更忠于這種生命的形式,更忠于獸性。只有滿足獸性,才能滿足生命。”
卓楚媛皺眉道:“你實在不應該在午膳時叫我看這種東西,破壞了我的胃口。”
凌渡宇接過紙張,放進口袋里,道:“盡管惡心,也一定要細讀每一個字,知已知彼,百戰百勝,愈能了解他,愈有把握捕捉他,好了!下一步怎樣行動?”
卓楚媛道:“對于不不是人畜牲,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所以完全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樣做?!?
凌渡宇道:“讓我告訴你一個奇怪的想法,假設從此他不出現,我們將會永遠找不到他,但我知道他一定會再出現?!?
卓楚媛嗔道:“不要賣關子,快告訴我。”
凌渡宇笑道:“女人便是女人,有可倚賴的男人時便不想動腦筋,想想你以前的精明吧!小姐?!?
卓楚媛不依地望著他一眼,道:“你是我的男人嗎?”
凌渡宇嘻皮笑臉道:“這不是我所能知的事了,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卓楚媛嬌羞垂頭,耳根也紅了。
凌渡宇輕聲道:“你還記起那天金統載我到卡林棟的大學去接你時,我忽地停了下來,望向身后嗎?”
卓楚媛抬起俏面,點頭表示她還記得。
凌渡宇續道:“那時我感到背后有對眼睛在窺視我們,那種感覺跟那晚你遇襲前、在大廈入口處的被窺看一樣,所以回想起來,那早上在大學時,積克已看上了你……”
卓楚媛恍然道:“這樣說,積克和卡林棟的關系真是大不簡單?!?
凌渡宇道:“所以惡獸為了在卡林棟處得到急凍學的某種幫助,又或是為了你,都不會輕易離開紐約。”
卓楚媛臉色一變道:“不要嚇唬我!他怎會為了我,犯下被緝獲的危險?!?
凌渡宇凝重地道:“當野獸看牢了獵物時,你何時會聽說過它們會輕易放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