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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經》上所說:人死后靈魂歸于天父,是否就是這么一回事?死亡是否代表生物的生命是小水滴,重歸于“他這生命的汪洋”?
凌渡宇追問道:“那你又怎會成為他的敵人?”他對這問題鍥而不舍,因為進入黑妖林,是他此行的首要目的。
紅樹話鋒一轉道:“在人類這高智能的生命形式出現前,地球上存在了一種更強有力的生命力。他們通過了月亮,學懂了吸取宇宙的能量,達到肉身不死的境界,變成獨立的生命,使他不能通過死亡,把『賜與』的能量收回來,造成他不可彌補的損失。他于是展開反擊,把他們深埋在地底下,阻斷了他們吸取月能,要置他們于死地?!?
凌渡宇完全不能招架,大口地喘起氣來。
紅樹說的正是“月魔”,那深埋地下的上古邪異生物,《圣經》記載的撒旦。
相傳撒旦犯上與上帝媲美的毛病,于是給打下地獄。
撒旦是不折不扣的叛徒,不甘于臣服在生與死的循環里,要求別樹旗幟,獨立和自由,享受自己的生命形式。
月魔原來只是失敗的可憐蟲。
人呢?
人比之撒旦大大不如,終日沉迷世相。
佛祖常言人皆有佛性,“佛”是覺悟的意思。
佛性源自那生命的汪洋。
水點雖小,卻擁有水的全部特質。
就是這佛性、這點無形的生命力、人的靈魂,成為人類超脫生死的本錢。
凌渡宇忽地想起一個問題,張大了口,驚駭道:“你……”指著紅樹,不能成聲。
紅樹眼中異芒暴閃道:“你終于想到答案了。我也領悟到不死之道,不過并不像魔鬼般去吸取月能,而是通過植物,吸取到能量、宇宙的精華,所以我也像魔鬼一樣,成為他的死敵。那實在要拜上帝之媒所賜?!?
太多問題橫亙在凌渡宇的胸臆間,以至他思想混亂,啞口無言。他心中狂叫,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紅樹眼中射出同情的神色。
良久,凌渡宇低聲道:“你怎能知道這一切?”
這是最骨節眼的問題,假若紅樹回答不當,凌渡宇便可否定這一切為紅樹個人富有想像力的幻想。
紅樹閉上眼,緩慢地道:“沒有人可以舒服地接受這個事實,正如沒有人肯全盤接受命運的存在。一日不能超脫生死,一日不能離開命運的操縱。”
這并不是答案。
凌渡宇道:“你怎能知道?”
紅樹道:“你不會明白的,但你很快便有明白的機會。話至此已盡,你走吧!”
凌渡宇霍地站起來,振聲道:“我不相信你說的一切?!?
紅樹道:“那對事實并沒有絲毫影響。人并不能通過聽別人的說話學曉真理。真理是由實踐的經驗而來。”
凌渡宇不知為了什么,胸中燃起一股惱火,也不知是紅樹教訓的語氣令他感到屈辱,還是乍聞紅樹這番說話,在極度頹唐沮喪下歇斯底里的激動。
試想假設紅樹揭露的確是真相,那一切人類歌頌的事物有何意義?他千辛萬苦、出生入死去尋回軍火,與各地暴政的激烈斗爭,何苦來由?
便像有人賜與你一筆金錢,你以之創業興家,娶妻生子,忽然那恩人把你苦苦經營的家當抄了,將你的妻兒全部沒收,使他的身家更豐厚,你的感覺會是怎樣?
這一切都不會是真的!
他并不懷疑紅樹在說謊、在欺騙他。這老人的誠懇是不容置疑的,何況也沒有騙他的動機。這定是紅樹服食了上帝之媒后,產生了可怖的幻覺,加上他本人的偏見,所以想出了這套似乎能自圓其說的荒謬構想。
凌渡宇沉聲道:“看來上帝之媒雖然使你能窺探植物的靈覺,甚至使你掌握了青春的秘密,亦使你的神經陷于錯亂的境地?!?
紅樹并不動氣,淡淡一笑道:“你為什么不親自去體驗上帝之媒的滋味?”
凌渡宇幾乎是叫出來道:“不!絕不!我一定不去試那鬼東西!”他也不知自己為什么這樣激動。
紅樹閉上雙目、深沉地一聲長嘆。
他的態度惹來凌渡宇沒來由的反感,凌渡宇雙手握拳,大步走近紅樹,聲嘶力竭叫道:“就算你所說的是真的,重歸于他怎知又不是更好的安排?怎知不是另一種的恩典?”這是他對紅樹所說的話,所能推出的最佳結論。這一著應擊在紅樹的要害上。
紅樹睜開雙目,內中藏著深沉的悲哀和無奈,他凝視著眼前緊握拳頭、滿臉漲紅的凌渡宇,緩緩道:“你說得對。我們怎知道?”
凌渡宇像給人在胸前痛擊一拳,踉蹌向后退去,直至背脊撞上洞壁,才頹然坐倒。
是的,我們怎知道重歸上帝后是什么光景?
這類信念是永不能被百分之一百地證實的。
就像你說你相信命運,你敢否以身試法?
最虔誠篤信死后升上天堂的教徒,還不是為親友的死亡哭泣、為自己的死亡感到恐懼?
凌渡宇很了解紅樹的意思。
他再次毅然站起身來,高呼道:“我不信!我不信!你既然是他的敵人,他為何不像踏斃一只螞蟻般干掉你?你又怎能知道他的旨意?”
他的聲音在洞穴內惹起一下又一下悶雷般的回音。
回音逐漸消去。
紅樹神情古井不波,沉凝地道:“時間到來時,你會知道?!?
凌渡宇憤然道:“我絕不服食那上帝之媒的劇毒汁液,我不想神經錯亂,我只要知道進入黑妖林的方法?!彼厣晁钕胫さ氖?。
紅樹是唯一活著走出來的人。
紅樹眼中射出凌厲的光芒,發須無風自動,像是全身充上龐大的電能。
凌渡宇怵然大驚,紅樹這模樣極為可怕。
他又感觸到那生命的汪洋。
紅樹閉上雙目。
那感覺倏地消去。
紅樹道:“你走吧!”
一種被輕視的感覺狂涌心頭,凌渡宇悶哼一聲,往來路斷然走去。
洞穴口透出日光。
不經不覺,他在洞穴內耗上了一個晚上。對于黑妖林,仍是一無所知。
馬非少將和一眾手下,站在俾格米人村落的中心。
四周滿布忙碌工作的特擊兵員,設置軍事措施,直升機在遠近盤旋,搜索漏網的敵人。
這是南非最精銳的特別部隊,總兵力達二千人,今次他是志在必得。他絕不能容許軍火落人凌渡宇手里,那將對他的國家做成很大的破壞。
納米比亞若得到軍火,以其鄰接南非的優越位置,無論在聲勢上和實際上,都能給予南非的黑人最強而有力的援助。
南非的總統下了命令,不惜一切阻止這種情形的出現。
一位少校大步走至馬非面前,立正見禮,肅容報告道:“少將!輩俘獲五百六十名俾格米人。凌渡宇、此村的血印巫長及四名俾格米人,昨天早上離此往黑妖林去了。至于隨同凌渡字的黑人女子,昨天黃昏我們進攻前有人見到她離開村落,看來還在附近?!?
馬非少將面無表情。
他身旁一位上校獻計道:“凌渡宇他們是網內之魚,我們分出部分兵力,一定可以手到擒來。”
馬非少將冷笑數聲,道:“干掉凌渡宇易如反掌,要取得軍火卻非易事。那批軍火一日不能取回,我們一天不能安枕。是嗎?杰克上校?”
杰克上校是這支特別部隊的直接指揮,和這特務頭子素來不和,聞言雖是連聲應是,神情不快。
杰克上校的另一手下安臣少校接口道:“運載軍火的飛機,會不會發生了爆炸?在那個情形下,軍火應該灰飛煙滅?!?
馬非少將道:“那是我們最初的推想??墒歉鶕蓚€原因,我們否定了那可能性。首先飛機若在萬尺以上的高空爆炸,碎片殘骸將會散落在廣闊的地區上,可是我們事后的搜索隊伍卻達一塊碎片也找不到。”
杰克上校等都靜心聆聽,他們的特種部隊還是剛接到這個任務,對事情的始末并不清楚。
馬非少將道:“當時附近有一個剛果來的森林考察團在進行勘察,他們聽不到任何高空爆炸的聲音,所以飛機在空中爆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眾人疑團重重。
馬非的副官夏加文補充道:“我們的搜查非常徹底,除了那黑妖林。該處有種奇怪的磁力,使我們直升機上的金屬探測器完全失去正常,無法進行測探?!?
安臣少校奇道:“那為什么不直接派人進行查探?”
夏加文解釋道:“那黑妖林是整個剛果盆地最低洼的地方,也是樹林最密的原始地帶,即管俾格米人也不敢入內,密林的區域又廣闊,方圓足有五十哩,我們費了半天功夫,才進入了約百多碼的距離,已弄傷了幾個人,兼且所有通訊器在百碼外便失去作用,所以不得不放棄這企圖?!?
杰克上校傲然道:“我手下盡是最精銳的部隊,曾受過嚴格的森林訓練,或者我們可以再試一次。”
馬非少將不悅地悶哼一聲,他絕不高興杰克這種態度,斷然道:“上校!這表示你對黑妖林一無所知。黑妖林有種奇怪的磁力,令所有指示方向的儀器失去效用,所以入林的人肯定會迷路。在那樣的情形下,能活著走出來,已是上上大吉,遑論要去找一架飛機了?!?
眾人一齊默然,他們開始明白為何這事令權傾南非、擁有龐大物力人力的馬非少將也束手無策,要將希望寄在凌渡宇身上。
夏加文道:“裝軍火的貨柜裝了自動毀滅裝置,非是懂得開啟密碼的人,休想安全把軍火取出來。叛逆們也非常小心,只有最高領導人那代號『高山鷹』的人才知道開啟密碼。不過我們送了他一份厚禮,使他只懂躺在病床上,在死亡的邊緣掙扎?!?
眾人一齊猙獰狂笑起來,與他們作對的人,怎能讓他有好的下場?
夏加文冷笑道:“不過我們也遲了一步,『高山鷹』在遇刺前,應已把密碼告訴了凌渡宇,此人福大命大,居然三番四次避過我們的手段……”
馬非少將截入道:“由這刻開始,幸運將與他無緣。但卻絕不要小覷他,這人在非洲很有辦法,當年瑪亞族人傾巢而出,橫加追殺,仍然無奈他何。當今之計,莫如先讓他找到軍火,再從他手上強搶過來。以我們的實力,任他脅生雙翼,亦難以逃出我的掌心?!?
夏加文補上一句,諂媚地道:“何況我們還有他五百多名好兄弟?!?
眾人附和大笑起來。
馬非少將面無表情,他心中還有另一個計畫,一個更陰險毒辣的陰謀。
艾蓉仙在密林中死命狂奔,力盡筋疲,唯一支持她的力量,就是要見凌渡宇。
她依稀記起凌渡宇曾說過,紅樹隱居的地方被稱為“日沒之峰”所以她現在拚命西行。
她一定要見到凌渡宇。
和他一起,就算死也是快樂。
她從未試過這樣深愛著一個人。
這個念頭還未完,腳上不知踢上什么東西,一咬跌倒地上,一跌下便沒有力再爬起來。
渾身的疼痛,使地想哭出聲來。
耳中忽地傳來人聲和腳步聲,雜著軍犬的吠聲。
她嚇得渾身發麻,硬是爬起來,一仆一跌向前走去,心中充斥著絕望和恐懼,她不敢想像落入敵手的情形。
一切像個夢魘。
敵人的追蹤聲忽遠忽近,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接近。
艾蓉仙不顧一切在林中穿行,當穿出了一個叢林后,眼前現出一條溪流,她正在猶豫可否先喝點水,一個粗暴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小姐,不要動!”
艾蓉仙全身冰凍,血液凝固起來。這一番逃走的努力,盡岸東流。
背后的男子道:“現在轉過身來?!?
艾蓉仙慢慢轉身。
一個南非軍士,持著自動步槍,槍嘴指向她的俏面。
事到臨頭,她反而平靜下來。
那軍士一對賊眼在她健美的身材上下巡梭,一邊喝道:“手放在頭上!”
艾蓉仙正要舉起雙手,忽地發現那軍士面容古怪,張大口“咯!咯!”作響。她還未想清楚那是什么一回事,軍士向前仆下,背上現出一灘血跡。
一個蓄著金短發的精壯白人男子,手中拿著裝有滅音器的手槍,在軍士后的樹轉了出來。
艾蓉仙駭然不知所措。
男子道:“不用驚慌!我叫西森,是凌渡宇的朋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