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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回到家,許期仿佛還能聞到到縈繞在衣領處與鼻尖的香水味。
她把襯衣放進臟衣簍,卻又猶豫了一下,拎起襯衣,低頭將衣領湊到鼻尖。
她猜測程晏也把香水噴在了手腕,離開程晏體溫的淡香味不再溫暖,冷冽、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短暫地與她交匯一下,就像留在衣物上的香氣一樣,很快就該散去了。
臟衣簍旁邊是她辭職時從學校帶回來的雜物。許期從本科畢業開始就在學一中教書了,五年時間留下的痕跡也不過一個紙箱而已。她辭職已經兩周,至今沒拆開箱子,和陳薇分手之后她就沒怎么出過門了,甚至衣服也堆在那里沒有洗。現在她苦中作樂地心想,幸好當時堅持買房,沒有去陳薇家里和她同居,現在成了孤家寡人,至少有個落腳之地。
陳薇和她分得決絕、離開得也徹底,她走之后許期把她留下的一切當做垃圾扔下了樓,可如果不是今天想起來洗衣服,她都沒發現旁邊的抽屜沒有收拾,還留下了幾個抓夾——陳薇習慣用這個,她頭發剛過肩膀,隨手一挽用發夾就能固定。許期摸了摸自己垂到腰間的發尾。
陳薇…又是陳薇,到處都是陳薇。許期心煩意亂,她攥緊了手中的襯衫,深吸一口氣,然后心平氣和地,把抓夾一股腦扔進了垃圾桶。
分手之后她終于肯出門走走,朋友表現得比她更激動,拉著她逛街、吃飯、買衣服,甚至建議她換發型。這位朋友,吳悅,是她的大學同學。許期不怎么擅長維持人際關系,從小學到中學再到大學,交到的保持聯系到現在的朋友寥寥無幾,吳悅就算一個。
吳悅見識過當年陳薇對許期的追求。在外人眼中,許期其實是一個有些木訥遲鈍的人——雖然她也想不通為什么一個家庭和睦的漂亮女生會是這樣的性格——可她知道許期本人其實相當細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性取向為女,能巧妙又體面地躲開異性的告白,所以最后栽在了陳薇手里。
一想到當年還幫陳薇追過她,吳悅就忍不住捶胸頓足。剛分手那段時間許期狀態差得仿佛她一不留神就能隨便找個天臺跳下去,于是吳悅本著亡羊補牢為時不晚的心理,給她推薦了一個交友app。
“你聽說過那句話嗎?”吳悅早已經自作主張幫她注冊了帳號,甚至連信息和照片都幫她填好了,然后才內心忐忑又暗含期待地鼓勵她說,“報復前任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啟另一春啊!”
許期其實并不認可這句話,想不想報復陳薇暫且不論,她只是覺得,不能把其他人當做走出陰霾的工具。而且她現在這樣,說實話也很難再投入一段新的感情。她百無聊賴地在網站上劃了幾頁,始終興致缺缺。
然后她從人海中找到了程晏。
不是因為緣分,而是因為程晏在網站上很有人氣。
程晏在網站上的名字只有一個“程”字。她不常發動態,也極少和人互動,但她和關注者似乎有一個隱秘又獨立的圈子,說的話許期有些看不懂。可能是刻苦鉆研的好學生心態作祟,她花了半天時間試圖搞懂那些名詞……就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給程晏私信時,一方面是出于獵奇,一方面是出于自暴自棄——陳薇指責她“沒情趣”,所以什么叫情趣?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和程晏打招呼,忐忑不安臉紅心跳,發過去立刻鎖屏,沒想到,程晏回復她了。
許期把這幾天的經歷對吳悅和盤托出,當然,一筆帶過了在酒店的那部分,然后看著吳悅的表情從震驚到空白到了然再到鼓勵。
“我理解,真的。性癖這種東西,不就是圖個開心嗎?SM已經算很正常的了。”
“我跟我女朋友有時候也會整點情趣,比如捆綁掐脖子啥的,我也叫過她主人啊,我看片也看過帶字母的呢,這真的很正常,誰沒有點這種幻想呢,對吧?”
“話說,你們這種純粹的……呃呃呃,這種關系。是不是得簽個什么協議……我不了解哈,我看有的小說里是這么寫的。”
“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說,她明顯是對你有興趣吧,你好像也挺享受的……跌了個蛋的,我到底在說啥啊。”
越抹越黑了,見許期看她的眼神愈發奇異,吳悅懊惱地“哎呀”一聲。
“我的意思就是,你真不用想這么多。快樂才是第一要義啊,人的道德底線有時候沒必要設這么高。那誰誰出軌還能心安理得地罵你沒情趣呢,你分手之后找人玩點情趣怎么了!”
許期沉默,評價:“話糙理不糙。”
“話也不糙啊!你們都分手了,你現在是成年的自由身,只要注意安全,約人干什么都是很正常的好嗎!”
好像“都分手了”這四個字是很好用的借口,一個循規蹈矩的人可以因為傷害變得任性和歇斯底里,許期不知道這是理所當然地還是應該被歸于“自暴自棄”。
當晚許期反復打開程晏的主頁又關閉,打開聊天框又關閉,然而就好像遠遠地感受到了她的游移不定,對方沉寂已久的主頁忽然更新了一條動態,是一條視頻。
她好像在和幾個朋友坐直升機跳傘,整個人從幾千米的高空一躍而下,只是看著,許期已仿佛身臨其境,膽戰心驚,但程晏在跳下去前還在笑著朝攝像機揮手,仰頭倒下去,自由得好像一顆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