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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成渝猶豫了一下,“那就五丫頭棠兒吧。”
“五丫頭容貌才智都不是頂尖的,為人又木訥,這樣的資質入國公府做當家主母豈能服眾?”汪氏又否定了。
柳御史也有些無奈,“那你說誰合適?”
汪氏知道柳御史還是向著三小姐柳惜妍,心中冷笑不已,慢悠悠道:“不是還有妍兒嗎,她年紀也不小了,只比慈兒小幾個月,模樣周正,人也伶俐能干,只是這庶出的身份有些棘手,妾身這些日子正發愁很難給她找個配得上她的人家,好多高門大戶娶正妻都要挑個嫡庶,妾身今天特意問了康泊侯夫人,慶國公府放話了,因是娶的續弦,所以不挑嫡庶,而且那潘世子也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兩個人站在一起肯定跟一對璧人一樣,這真是打著燈籠也求不來的好姻緣。”
柳御史還是忌諱潘又斌的名聲,“哪有先嫁妹妹后嫁姐姐的道理?四丫頭那是皇后指的婚,只能領旨謝恩。但是咱們自己府里議親,不能越過這嫡長順序去,免得讓人笑話。”
汪氏氣得嘴里發苦,說來說去,柳御史還是舍不得將最喜歡的三女兒嫁給名聲不好的潘又斌,恨不得把嫡出二女兒嫁過去。這讓她異常憤怒,難道只有那個舞姬的女兒才是他的女兒,他卻對嫡出的二女兒視而不見嗎?汪氏冷笑,“若說嫡長順序,府里還有一個老夫人的義女待字閨中呢,難道因為她這個名義上的姑姑沒嫁人,府里的幾位小姐就都不嫁人了不成?再說了,妾身已經為慈兒相中了康泊侯家的次子,目前是宮中的五品侍衛,就把二姑娘和三姑娘的婚事一起訂了,總不會有人說姐妹先嫁后嫁的問題了吧。”
柳成渝一時語塞,想了想,妥協道:“也罷,妍兒比慈兒機靈,知道如何應對。府里幾個姑娘的親事你就多費心吧。”言罷便起身拍拍屁股走了,八成又去了梅姨娘那里。
汪氏嘴角凝起一絲冷酷的笑意,才覺得幾天來盤踞在胸中的抑郁之氣終于理順了,柳惜妍不過是個供人玩樂的女人生的孩子,跟她娘一樣的下賤,用來聯姻,嫁給世子,已經是她天大的造化了。庶女就是庶女,還能翻上天去不成,一道懿旨便宜了柳惜桐,她說什么也不能再讓柳惜妍得意,給她一個看似風光,實則受罪的親事,汪氏都等不及看那對礙眼的母女抱頭痛哭的樣子了。
當晚柳御史與梅姨娘一說這件事,梅姨娘就炸了,一向千依百順的梅姨娘這次為了女兒真的是豁出去了,抓著柳御史的衣袖,哀哀地哭泣,大滴的淚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死活不同意,“京城中都知道潘府隔幾天就會抬出被他虐死的人來,虎毒尚且不食子,老爺真的要把妍兒往火坑里推嗎?”
柳成渝有些不自在,“外頭的傳言如何信得?古人云: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傳言?”梅姨娘冷笑連連,“那外院廚房里的小廝被從潘府抬回來的時候,老爺總是看見了吧?遍體鱗傷,體無完膚,癡傻了那么久才醒過來。讓妍兒嫁給這樣的人,我死都不會同意的。”
柳御史有氣無力地安慰梅姨娘:“潘世子對下人打罵也是有的,可是妍兒嫁過去就是世子妃,府中幾個姑娘數她的名分最高。”
“世子妃又如何?潘又斌的原配還是定遠侯的女兒呢,成親沒幾個月就死得不明不白?定遠侯一直對這件事耿耿于懷,苦于沒有抓到潘又斌的把柄罷了。再者位份高有什么用?”梅姨娘撕心裂肺哭道:“若真是一門好姻緣,汪氏為何不把二小姐嫁過去?”
梅姨娘哭鬧了一晚上,柳惜妍也跪在屋外哭得梨花帶雨,死活不肯起來。柳御史看著哭成淚人一樣的梅姨娘和嬌花一樣的女兒又有些動搖,敷衍著:“橫豎還沒有最后定呢,你容我再想想。”
☆、第107章 迷香
梅姨娘屋里的話傳到汪氏耳朵里,氣得她將手里的天青色蟬翼紋茶盞摜在了地上,隨著清脆的聲響,濺起一地的碎瓷片,“狐媚子,只會用這等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下三濫手段,竟敢還鼓動老爺將慈兒嫁給潘又斌,她以為自己管了兩天家就能在這府里指手畫腳,橫著走了嗎?”
柳惜慈正在汪氏這里,聞言色變,“娘,不是說了讓柳惜妍嫁給那個潘又斌嗎?我一早聽說他不正常,府里總是死人,這樣的人我可不嫁,我是柳府的嫡女,一定要嫁的風光,嫁得稱心。讓三丫頭嫁給這個禽獸去,她賤皮賤肉的不怕那零碎折磨。”
汪氏趕緊摟過柳惜慈,心疼不已,“我的兒,你放心,娘絕對不會把你嫁給潘又斌的。娘已經替你相中了康泊侯家的次子方瑾涵,人長得英挺,年紀輕輕已經是宮中五品的侍衛,倚靠著皇后娘娘的勢力肯定能平步青云,前途無量。康泊侯夫人既然來替潘又斌求親,娘就跟她提了你和方家次子的事,康泊侯夫人點頭應了,說三丫頭和潘世子的親事訂了,就來咱們府上替她二兒子向你提親。”
柳惜慈紅著眼眶跺腳道:“可是爹爹心疼那個賤丫頭,要我替她怎么辦?”她躲在汪氏的懷里淚眼汪汪,“娘,你想個辦法,讓那姓潘的只能娶柳惜妍,最好是讓柳惜妍被那姓潘的看到,毀了清白,她就只能嫁他了。”
汪氏心念一動,撫著柳惜慈的頭發,思忖道:“還是我兒聰慧,反正三丫頭也是狐媚子投生的,潘又斌見了她沒有不動心的道理,我再來個捉奸,讓他們兩個想不成親都不行。”
柳惜慈這才露出笑意來,撒嬌道:“還是娘疼我。”
汪氏叫來心腹范媽媽,壓低聲音問道:“有沒有什么法子可以讓柳惜妍吃個啞巴虧,不得不嫁給潘又斌?”
范媽媽心領神會,遲疑了一下道:“有倒是有,奴婢的男人以前在藥房里做過學徒,知道些密藥的配方。奴婢只擔心三小姐沒臉了,會累及御史府的聲譽。”
汪氏冷哼一聲,“做得隱蔽些就是了,把那賤人的女兒和潘又斌放在一塊兒,咱們找準時機沖進去,梅氏那個賤人為了女兒的名聲著想,說不定還得求著我趕緊把婚事定下來呢。潘又斌為了慶國公府的顏面,也不會聲張。再說了,那賤丫頭隨她娘,皮相不錯,潘又斌得了個美人,自然高興。”
范媽媽堆砌起滿臉獻媚的笑容,“還是夫人您想得周全,如此一來,老爺就算不樂意這門親事,也沒辦法,要怪只能怪三小姐不知檢點。”
汪氏眼中寒芒一現,“為了慈兒,我也只能豁出去了。老爺耳根子軟,禁不住梅氏那個賤人幾滴眼淚,說不定真會拿慈兒換了那賤人的女兒,我不得不防。只有把三丫頭和潘世子的婚事坐實了,我才能安心。也好跟康泊侯夫人議慈兒和方家次子的親事。”
幾天后便是老夫人六十歲壽辰,如今御史府出了個太子側妃,自然是今非昔比,水漲船高,前來賀壽的人踏破了御史府的門檻,府中準備的酒席根本不夠,馬管家又臨時到同德樓訂了六桌席面送到府中,才勉強對付下來。
太子蕭衍雖未出席,但一早派人送來了壽禮,一柄福祿壽玉如意,一柄和田玉鑲紅寶石的如意,兩串迦南香配翡翠珠的手串,松柏梅蘭紋描金云母屏風,再加上綾羅綢緞和一百個蒸熟的壽桃,算是給足了御史府面子。然而更讓大家感到驚訝的是蕭翊和潘又斌都來了,坐在了一張桌子前,畫風如此不搭的兩個人冷冷地對視了一眼,大廳里氣溫立刻驟降了好幾度。眾人怕傷及無辜,都遠遠的躲開。
潘又斌首先打破了沉默,陰陽怪氣道:“沒想到能在這宴客的大廳里見到晉王殿下,您往日不都是往御史府的柴房里鉆嗎?”
吃瓜群眾的目光都“嗖”地射向蕭翊,感覺這句話里暗指明顯,信息量很大,仿佛有某種見不得人的事情呼之欲出。只有蕭翊知道潘又斌其實是諷刺他每次偷偷來找長生,但他也沒辯駁,只是也斜著眼睛瞥了潘又斌一眼,“本王也正納悶呢,怎么壽宴里混進來一只畜生。”
潘又斌勃然而怒,拍案而起,“蕭三兒,你罵誰畜生?”
潘又斌盛怒下叫了蕭翊排行,把蕭翊膩歪的,怎么聽著跟“小三兒”一樣,他也沒含糊,冷笑道:“畜生自己跳出來領這名號,還算是有自知之明。”
于是兩個人陷入了誰是畜生?誰是誰自己知道的口水戰中,聽得眾人直掏耳朵,潘又斌也就罷了,一向是個混世魔王,肚子里沒什么墨水兒,怎么晉王也如此幼稚,竟然跟這么個人打起來嘴仗,實在是自貶身價。更有潘又斌帶來的兩個死黨,白硯平和王庭辛,一唱一和地跟著敲邊鼓,最后忍無可忍的蕭翊拍案而起,怒道:“本王寧可去外面吹風也不屑于跟你們這幾個禽獸小人同坐。”言罷拂袖走出了前廳。
潘又斌見蕭翊走了,心中冷笑不已,蕭翊明顯的是找茬離席,肯定又去柴房找顧紹恒和那個燒火丫頭了。席間一個滿臉橫肉的仆婦過來傳話,說是老夫人有請,要當面謝過世子來參加壽宴。潘又斌知道這是老夫人要相看相看孫女婿,他本對御史府的幾位小姐都不感興趣,不過是為了盡早得到顧紹恒罷了,但老夫人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因此懶洋洋地點頭應了。
他沖兩邊勾勾手指頭,白硯平和王庭辛湊過來,潘又斌向他們二人低聲道:“太子最近為蕭翊這小子的事兒挺煩心。他借故離席肯定是去找顧紹恒和那個來路不明的趙大玲了。你們兩個去跟著他,最好能帶著朝中幾個說得上話的人,要是能聽見他們幾個密謀什么,說了什么對太子不利的話,就能在朝中參他一本,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
白硯平和王庭辛心領神會地點頭,招呼了朝中幾個有官職的,“喝酒喝得上頭了,出去轉轉,聽說御史府的景致不錯,園子雖不大,但是布局頗有心思,正好去觀賞觀賞。”
潘又斌看著幾個人呼朋引伴地出了門,這才起身跟隨引路的仆婦到內院。一想到不久之后便能完全得到顧紹恒,潘又斌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叫囂起來,抑制不住的興奮與沖動。最好白硯平他們那邊能抓到蕭翊的把柄,除掉這個礙眼的,他們就更可以高枕無憂了。
那個仆婦引著潘又斌穿過花園,到一間清靜的屋子里,恭敬道:“世子爺請在這里略坐歇息,老夫人那邊未出閣的姑娘多,奴婢先去稟報一聲,讓姑娘們回避,再來請您進去。”
潘又斌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那仆婦掩門去了。潘又斌左顧右盼,見這屋子布置得頗為典雅精致,一套牡丹團刻紫檀椅,旁邊的幾案上一只粉彩牡丹紋瓷瓶中插著幾枝金絲皇菊,金燦燦的花朵足有碗口那么大。旁邊的錯金螭獸熏香爐中焚著香,淡青色的煙霧從獸口中裊裊飄出,屋內一絲甜香若有似無,聞之*欲醉。
潘又斌看到左手邊掛著一道淡粉色的水晶珠簾,珠簾后是一間臥房。他走過去撥開珠簾,臥房里擺放著一張檀香木雕花滴水大床,床上掛著淺水紅色的紗帳,賬內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但有一把青絲自帳內蜿蜒而出,順著床沿垂下,幾欲委地。
潘又斌本是風月老手,柳巷花樓里的常客,什么香艷場面沒有見過,按說不會如青澀的毛頭小子一般急/色,然而這會兒卻鬼使神差地感到一股熱流自小腹下直沖腦門,渾身都燥熱起來,好像一只小手在心里撓。
他上前掀開紗帳,一探究竟。賬內一女子趴伏在床上,看不見面貌,只見衣裳散亂,香肩裸/露,看上去還算白皙,在水紅色的紗帳映襯下,顯出桃花色的粉潤光澤。好像是受到蠱惑一般,潘又斌伸手探過去,那具身體皮膚細膩,手感還是不錯的,他渾身的血液都上涌到腦部,眼前漫過一層紅霧,忍不住俯身向下,在那人赤/裸的肩膀上咬了一口,留下深深的齒痕,鮮血染紅了他的牙齒,血腥的味道讓他精神一震,癡迷不已,愈發忘記了身在何處,只沉淪在感官的刺激之中。
被咬的人迷糊著尖叫了一聲,劇痛下聲音凄厲,下意識地伸手去推身后的人。潘又斌用一只手將那人的雙手在背后攥住,讓她動彈不得,空出另一只手來開始撕扯她身上的衣裳,見她掙扎呼叫便一把抓過床上的一塊絲帕塞進她的嘴里。那女子徒勞地在床上扭動著,嘴因為堵住,只能發出“嗚嗚”的呻/吟聲。
☆、第108章 丑事
趙大玲以老夫人義女的身份,帶著幾名京城中的閨秀在花園中游覽賞花,其中有早時詩會上結識的王若馨和李柔萱,還有英國公家小女兒方怡臻。柳府嫡出的大小姐四年前嫁給英國公世子方傲林做側室,世子妃一直身體不好,年初的時候油盡燈枯去世了。沒多久柳惜然被診出懷上了身孕,如今已是臨盆在即。柳府如今得勢,英國公一家有心將柳惜然扶正,只等她生完孩子便向柳府提出這件事。所以這次老夫人壽宴,雖然柳惜然無法回御史府,但英國公夫人帶著小女兒一起前來為老夫人賀壽。老夫人也明白英國公家的意思,心中自是欣喜,特意囑咐趙大玲好好照顧方怡臻。
雖已是深秋時節,但府中的花草打理得好,菊花仍在開放,姹紫嫣紅,妝點了秋日的風景。趙大玲指著不遠處幾株盛開的木芙蓉,笑道:“菊花也就罷了,難得那幾株木芙蓉密密匝匝地開了一樹,卻是不得不賞的。”
王若馨和李柔萱一向看不起趙大玲的身世,神色淡淡的,只有十五歲方怡臻天真浪漫,還是孩子心態,忽閃著大眼睛道:“靈幽姑姑,咱們過去看看,若能簪一朵鮮花,比這滿頭的珠翠更應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