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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潘說著一拳捶在紅木八仙桌上。潘又斌趕緊勸道:“太子殿下何必在意那個蕭翊,再派死士殺他一次不就高枕無憂了。”
蕭衍嘆道:“本宮秘密訓練的死士在去年截殺蕭翊時折損了大半,偏偏他命大沒死。培養新的死士需要大量銀兩,光是控制死士的‘碧閻羅’,就價比黃金。杜如海前些日子還向本宮許諾會在近期孝敬本宮幾十萬兩銀子,誰料竟然他的銀子都充了公。”蕭衍越說越氣,“還有那個什么水車,也不知蕭翊哪里找來的圖紙,災民整出了萬民書來,讓蕭翊在朝堂上出盡了風頭。”
潘又斌上前兩步,“我今日也正是為了水車的事兒前來。蕭翊一介武夫,何時通曉農利了?說什么是府中幕僚出的主意,這種話也就偏偏朝堂上的那些人。若是真有這么個幕僚,怎么早不見他重用?要我說,他背后肯定是有高人指點。”
蕭衍不耐煩地揮揮手,“我知道,你又要說是那個顧紹恒在背后興風作浪。這倒是很有可能,之前蕭翊恨不得每日到御史府轉一圈,柳家的二小姐那品貌我是見識了,也值當得他這么上心?”蕭衍恨恨道:“也怪本宮一直姑息養奸,想著利用顧紹恒扳倒蕭翊,誰知竟讓他們鉆了空子。蕭翊這回倒沉得住氣,由著顧紹恒在御史府中為奴為仆,竟然在朝堂上沒提起過為顧家翻案的事兒,反而暗度陳倉,在本宮背后施展手腳。”
潘又斌高深莫測地搖搖頭,撇嘴道:“倒不一定是顧紹恒,顧紹恒精通詩文不假,但他一個公子哥,怎么可能懂得農務?”
蕭衍皺眉,“不是他那還能有誰?蕭翊常年在軍中,身邊多是軍師,行兵打仗是在行的,但也不可能懂得水利農務吧!”
潘又斌冷笑道:“今日我一個侍妾請一個道姑入府做法式,那道姑是城外太清觀的觀主,叫丹邱子,很有幾分道行,她說出一件聞所未聞的離奇事兒。”
蕭衍不以為意,“一個道姑,還能有什么驚奇的事兒?難不成是煉出長生不老的仙丹來了?”
潘又斌搖頭,“那倒不是。太子殿下,你聽說過借尸還魂事兒嗎?”
“什么?”蕭衍驚問,“誰借尸還魂了?”
“趙大玲。”潘又斌陰測測道:“顧紹恒的未婚妻,御史府中廚娘的女兒,本是一個掃地丫鬟,丹邱子在半年前見過她,一眼就看出這個趙大玲有古怪,真正的趙大玲已經死了,現如今這個是借尸還魂的假趙大玲。丹邱子覺得她是個妖孽,想利用陣法逼出她的魂魄,卻被顧紹恒救下了。”
蕭衍聽了心中發毛,“真有這樣離奇的事兒?”
“錯不了。趙大玲幾個月前被玉陽真人收為關門弟子。玉陽真人斷言趙大玲是個異世者。也就是說,她的魂魄來自另外一個地方,落在了掃地丫鬟的身上。而且那個地方所處的時代距離咱們現在是千年以后。所以她知道一些咱們不知道的東西,一點兒也不稀奇。”
蕭衍眼神陰霾,嘴角翹起露出玩味的笑容,“異世者?有趣!若能為本宮所用自然好,若是不能,那便留不得了。”
☆、第97章 陰謀
翌日下午,趙大玲在屋里幫友貴家的裁布繡帕子,第一批帕子已經賣出去了,本來一條帕子賣不了幾文錢,趙大玲拿存放在三小姐那里的銀子添補著每條帕子給友貴家的二十文,讓友貴家的繡帕子的熱情空前高漲,帶領著幾個老姐妹連牌也不打了,一起走上發家致富的道路。趙大玲看了一眼屋里,問友貴家的,“娘,柱子呢?好一會兒沒看見他了。”
友貴家的心思都在繡活上,頭也不抬道:“可能到廚房找長生去了。”
趙大玲算著時間,蕭翊應該來御史府了,只是如果蕭衍也在的話,恐怕他就很難溜出來與長生碰面。她想去花園里看看情況,便放下手里的布料,“那我找找柱子去。”
出了小院,來到花園里,就見大柱子正仰著小黑臉兒跟一個錦衣華服的人說話,那人背著陽光站著,一張臉掩在陰影里,看不清面貌。趙大玲快步走過去,大柱子見是姐姐來了,歡快地跑過來,興奮地兩眼冒光,“姐,你看這個刀好漂亮。”
趙大玲低頭一看,柱子手里是一把半尺多長的匕首,柄上和黑色的皮套上鑲嵌著七彩寶石,看上去十分名貴。男孩子沒有不喜歡刀劍的,長生給大柱子做的木頭刀劍,他都跟寶貝一樣,更別提這把做工精良的真刀。
大柱子指指身后,“是那個人的。”
趙大玲看向不遠處的男人,他身上穿著金絲寶相團花的錦袍,頭戴金冠,冠上的紅寶石摳下來能夠趙大玲一家子過一輩子的。看他的眉眼,與蕭翊有三分相似,一樣輪廓分明的臉和高挺的鼻梁,但不同于蕭翊的爽朗剛毅,這個人鼻尖帶鉤,目光銳利,看人的時候總是微瞇著眼睛,讓被看的人有種被捕獵者盯上了的感覺。
趙大玲馬上意識到這個人肯定就是太子蕭衍,她領著大柱子到那人面前,先行了一禮,又從柱子手里拿過那把匕首,雙手捧起到蕭衍面前,“民女見過太子殿下。民女弟弟年幼不懂事,沖撞了殿下,還請您贖罪。”
蕭衍盯著面前的趙大玲,她低著頭,蓮青色的衣領處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脖頸。他瞇了瞇眼睛,帶著命令的口吻向趙大玲道:“抬起頭來。”
趙大玲心里“咯噔”一下,卻也只能順從地抬起頭,眼睛向下看著自己的腳面。蕭衍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口氣也溫和了一些,“本宮來御史府做客,見這孩子在舞動一把木劍,一時覺得有趣,便拿出這把匕首給他看,這是烏金國進貢的,雖不及上古名器,但也能削金斷玉。既然這孩子喜歡,本宮便把匕首賞給他吧。”
大柱子沒料到這個人這么大方,但是他知道不該隨便要別人的東西,便大聲道:“‘君子不奪人之美’,我看看就好,你不用送給我。”
蕭衍看了看這個又黑又瘦的孩子,神色淡漠,“你小小年紀倒是知道些典故,但教你這些的人難道沒告訴過你天家的賞賜卻之不恭嗎?”
這個姐夫沒教過,大柱子撓撓頭,迷惑地看了看趙大玲。
趙大玲嚇一跳,不接著就是不恭,對太子不恭那是什么罪名?她趕緊道:“殿下賞賜,民女和弟弟自是感激不盡的。但是民女弟弟還小,這么好的東西給他就糟蹋了。再說民女一家都是粗人,家中有這么貴重的東西,怕是會被賊惦記上的,要是不能妥善保管,豈不是辜負了殿下的一番美意。不如殿下先收回,等民女弟弟長大了,若能有那造化再見到殿下,再向殿下討這個恩典。”
蕭衍微微一怔,一時倒不好反駁,只能一甩衣袖,“本宮送出的東西,可從來沒有收回去的。既是恩典,你便接著就是。”
趙大玲無奈,只能帶著大柱子跪下,“謝太子殿下的賞賜。”
趙大玲低頭跪在地上,只看見眼前絳紫色的錦袍袍角一蕩,出了自己的視線,過了一會兒蕭衍的聲音在幾步外傳來,仿佛冰凌刺中耳膜,“趙姑娘,我們很快還會見面的。”
趙大玲再抬頭時,蕭衍的身影已經走遠,淡出了視線。趙大玲看著手里鑲嵌著七彩寶石的匕首,寶石的光芒在陽光下越發顯得刺眼,她越想越覺得不對,蕭衍這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柱子,你先回去,我得找你姐夫一趟去。”
蕭衍此行目的達到,也懶得再應付傷春悲秋的柳惜慈,不顧柳惜慈挽留的眼神,便告辭離開。臨走不忘揪著蕭翊,“咱們兄弟二人很久沒有一起把酒言歡了,去為兄的太子府痛飲一杯如何?”
蕭翊在蕭衍的監視下連著幾天都沒機會去找長生和趙大玲,裝模作樣地推脫道:“柳二小姐的詩詞清新脫俗,小弟聽得漸入佳境……”
蕭衍扯過他小聲道:“翻來覆去這么幾首,你也聽不膩,不就是個姑娘么?到本宮府上給你找幾個美人,擔保比這位牌九臉生得端正。”
其實二小姐的臉就是下頜骨略寬,顯得有點兒方,竟被蕭衍叫做“牌九臉”。蕭翊無奈,只得道:“恭敬不如從命,那小弟叨擾皇兄了。”
蕭翊到太子府上略坐坐便借口有事先走了,蕭衍也未多加挽留。待蕭翊走后,他找到潘又斌,“今日我見到那個道姑口中的異世者了。”
潘又斌對趙大玲有些印象,上次去御史府中擄走顧紹恒時曾經見過趙大玲,要不是顧紹恒及時出現,他差點兒把趙大玲帶回慶國公府。他撫著下巴道:“那丫頭我記得,有點兒脾氣,挺對我胃口,長得也不賴,肉皮兒生得最好,白玉無瑕,吹彈可破。”
蕭衍白了潘又斌一眼,“瞧你那點兒出息。若她真是個千年后的異世者,對本宮還有些用處的,你先別打她的主意。”
“那是自然,我只要顧紹恒就足夠了。”潘又斌打起精神,“那照太子殿下看,趙大玲是否有什么古怪呢?”
蕭衍想了想,皺眉道:“乍一看就是個普通的女子,并非三頭六臂的非凡人物,也沒有讓人驚艷的容貌與才華。但細品之下她神態從容,不卑不亢,不像是個在廚房窩了十幾年的燒火丫頭,倒像個見過世面的。而且她雖然言語樸實,但條理清晰,有理有據。還有她那個黑不溜秋的弟弟,小小年紀卻出口成章,很讓人驚訝。”
潘又斌聳聳肩膀,“這有什么奇怪的,顧紹恒跟他們住在一起,受了他的教誨指導也是有的。”
蕭衍搖搖頭,“若說那孩子知道的典故是顧紹恒教的,自然說得通,但那趙大玲的氣度做派與京中高門大戶中的閨秀相比,也不落下風,卻不可能是一年半載里教出來的。你不是說趙大玲未被玉陽真人收為弟子前曾被御史夫人指給了顧紹恒為妻嗎?若不是個有膽識的,又怎么會愿意嫁給一個官奴為妻。”
潘又斌點頭,“這么來說,這燒火丫頭是有些不同尋常。保不齊蕭翊那小子進御史府不是為了找顧紹恒,更不是為了那個柳二姑娘,倒是去找她的呢。”
蕭衍眼中厲芒一閃,“可笑我們還以為蕭翊是去找那個牌九臉的二小姐去的,還吟詩作對,好一個障眼法。怪不得這段日子里蕭翊在朝中事事順遂,利用水車緩解了北方的旱情,得到父皇的嘉獎,更贏得了朝野上的贊譽。又利用南方的汛情折損本宮兩員大將,等于去掉了本宮一個臂膀。如今想來,若是有個異世者在他背后替他出謀劃策,再有顧紹恒給他充當軍師,可不是如虎添翼嗎!只怕再這樣下去,本宮的這個位子也要是他的了。”
“那殿下打算怎么辦?”潘又斌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