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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終于明白為什么趙大玲從不避諱眾人說她是狐貍精,甚至還有意制造出這樣的誤會。她自毀名聲,竟然是為了斷掉自己的后路,也同時斬斷他卑微的顧忌。他動容地看著趙大玲,只覺得一股沖動在心底咆哮,讓他的頭腦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手臂情不自禁地環住了她纖柔的腰肢。
這是一個肯定的姿勢,趙大玲滿心歡喜,心中好像瞬間綻放出滿園的花朵來,她踮起腳尖蜻蜓點水一般在他的面頰上落下一個親吻,嘴唇碰在他的臉上又立刻彈開,那種感覺實在是太美好,她覺得意猶未盡,忍不住又小雞啄米似的輕啄了一下。
長生只覺得頭腦轟鳴,柔軟芬芳的觸感猶如花瓣落入水中,圈圈漣漪從面頰上一直蕩漾到心湖之中,她嬌艷的嘴唇微微開啟著近在眼前,他仿佛是受到了蠱惑一般俯下頭去……
友貴家的在屋里喊了一嗓子,“大玲子,吃飯了?!?
長生一下子回過了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兒做了什么,他垂著頭不敢看她,紅著臉輕輕道:“快去吧!”
趙大玲握住他的手,小聲卻執著地說道:“一起去。”
屋里友貴家的看著趙大玲和長生一前一后走了進來,長生臉紅紅的,趙大玲卻嘴角隱隱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友貴家的立刻塞給長生一個饅頭把他轟走,手指戳著趙大玲的腦門,“你又跟那小子在外面嘀咕什么了?”
趙大玲有點兒心虛,嘴硬道:“沒嘀咕什么,不是你讓我看著他跪到人都領完飯嗎?”
“我讓你看著他,沒讓你跟他有說有笑?!庇奄F家的恨鐵不成鋼,“那天那個臭道姑說你不是大玲子,老娘真有點兒含糊來著。今天這么一看,就你這傻勁兒,說你是狐貍精,那都是抬舉你了。”
“我讓你看著他,沒讓你跟他有說有笑。”友貴家的恨鐵不成鋼,“那天那個臭道姑說你不是大玲子,老娘真有點兒含糊來著。今天這么一看,就你這傻勁兒,說你是妖怪,那都是抬舉你了?!?
趙大玲撅起嘴,拿筷子戳饅頭,“娘,有你這么說自己閨女的嗎?”她知道早晚要過友貴家的這一關,這半年多,她已經拿友貴家的和大柱子當做親人了,所以她在意她們的想法,更希望能得到她們的祝福,于是鼓起勇氣道:“娘,其實,我要是嫁給長生也挺好的,我就不用離開你和柱子了,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不好么?”
友貴家的大驚失色,后悔得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我就知道你們兩個眉來眼去的肯定有事兒,老娘也是糊涂油蒙了心,竟然還讓你去看著他,這不是讓黃鼠狼看著雞么?”
趙大玲一臉呆滯地哀嚎出來,“娘,你是誰的娘???怎么我是那個黃鼠狼,他是雞呢?”
“可不是么!長生那孩子老實,你不往前湊,他不敢有那心思?!庇奄F家的說得鏗鏘有力。
趙大玲被友貴家的說得啞口無言,悻悻地不再說話。友貴家的苦口婆心勸她,“娘是過來人,知道你愿意找個可心可意的。可是嫁個小廝,還是奴才,將來你的兒女也一樣是奴才。說句揭老底兒的話,當年娘在老夫人跟前做丫鬟,不是沒機會指給老爺做小,四小姐的娘珍珠就是跟娘一塊兒的,后來被指給了老爺。娘就是看上了你爹,死心塌地地嫁給他。但怎么樣呢,你爹早早撇下咱們娘兒幾個走了?,F如今咱們在府里守著這個破廚房,被人呼來喝去,隨便什么人都能咱們頭上撒野來?!?
趙大玲面前的饅頭都快被她戳成渣兒了,“娘我明白你意思??墒?,你當初不愿意給老爺做妾,而是嫁給了我爹。如今為何一定要逼我呢。”
友貴家的嘆口氣,“你隨娘哪點兒不好,偏偏隨我個死心眼。娘不是非要貪圖個富貴,娘只是不想你將來跟娘一樣過苦日子?!?
趙大玲也有些心酸,下決心道:“娘,我不做小老婆也一定能讓你和柱子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再也不受人欺負?!?
幾日之后,京城里傳出閑云公子的一篇文章《蓮賦》,“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奔走相告,紛紛猜測此人的真實身份。一時閑云公子名聲鵲起,后來竟然有傳聞這閑云公子是個閨閣女子,就是柳侍郎家的二小姐柳惜慈。世人紛紛盛贊柳侍郎教女有方,柳老爺也因女兒風光了一把,嘴里還謙遜著,“小女平日倒是喜歡吟詩作賦,那日不過隨口胡謅了幾句,哪里當得上‘才女’二字?!?
京城里的才俊們對二小姐起了傾慕之心。御史夫人本來正為二小姐的婚事發愁,這回也不急了,對二小姐笑吟吟道:“我本來我替你相中了戶部侍郎家的次子。如今看來,竟是配不上我兒的。這回咱們要慢慢挑,定要挑選一個家世人品都拔尖兒的人來?!?
說到婚事,二小姐也生出幾分扭捏之態。夫人又歷數了幾家權貴適婚的男子,二小姐志得意滿道:“娘,不急,如今我的名聲越傳越遠,早已出了京城。待我再做幾首詩,賺足了名聲再說?!?
遠在燕北邊關的晉王蕭翊在邊陲小鎮的酒館中喝酒,剛打了勝仗,小鎮中一派祥和。從京城傳來圣上的旨意,讓他回京受封領賞。遙遠而未知的京城,陌生而不得不面對的所謂親人,這一切都讓他感到彷徨無措。然而就算他對這里的一切不甚了解,也知道皇上的旨意是不能違背的。明日就要啟程回京,還不知道要面對的是什么,所以心煩之下一個人連侍衛也沒帶,跑到小酒館喝悶酒。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印章,印章是上好的壽山石雕刻的,明透潤澤,上面刻著“蕭翊印”三個字,字跡飄逸清雋,即便他對書法石刻了解不多,也知此印章從材質到字體雕工都不是凡品。這是他在這里養成的習慣,每到彷徨無措,心煩意亂的時候就會把這枚印章拿出來把玩,堅硬又溫潤的石頭握在手心,忐忑的心也能漸漸安定下來。
旁邊一桌在大談特談京城里最近風頭正勁的一位曠世才女,“真乃奇女子也,古今才女沒有出其右者。一首《蓮賦》讓天下文人為之傾倒: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噗!”蕭翊一口酒噴了出來。他一伸手拽過那人,焦急地問:“這是何人所做?”
那個人正吟誦得投入,猛地被人揪住了衣領,面前之人一身黑鐵鎧甲威風凜凜,眉飛入鬢,眼若寒星,一臉肅殺之氣,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瞪著他,滿眼的期待。那人忙咽了口唾沫道:“這位軍爺,小的也是聽說京城那邊的傳聞。做這《蓮賦》的才女是柳御史的次女柳惜慈?!?
御史家的柳惜慈。蕭翊放開那人的衣領,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
趙大玲從花容堂賺到的銀子還清了一家人的欠債。友貴家的追問錢從哪兒來的,趙大玲只能告訴友貴家的自己在幫著三小姐做胭脂水粉,三小姐見她做得好,所以給她工錢。友貴家的將信將疑,后來三小姐親自來了一趟外院廚房,向友貴家的解釋,才讓她打消疑慮。這也提醒了趙大玲,再有分紅,便將大頭存在三小姐那里,只拿回家一點兒零錢,既貼補了家用,又不至于讓友貴家的起疑心。
只是花容堂的田氏也帶來一個讓趙大玲感到不安的消息,曾有人打聽花間堂的牌匾和門外兩邊的對聯是何人書寫的。趙大玲此刻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疏忽,長生的字跡俊秀清雋,風骨天成,自為一體,難免不會被昔日相熟的人認出來。
趙大玲心事重重地回到外院廚房。這些日子友貴家的跟防賊似的防著她和長生接觸,連大柱子都被指派為盯梢的眼線。不過好在大柱子好哄,趙大玲給他幾塊兒糖讓他去找胖虎他們玩去,他就將友貴家的給他的任務丟在腦后了。
趙大玲在屋后找到長生,將這個擔憂告訴他,懊惱道:“都怪我,一時疏忽了,不該直接把你的字跡露出來,當時抄錄一份就對了。”
長生安慰她,“認出來又如何,我這官奴的身份也不是秘密。朝廷沒有哪條律法不允許官奴寫字吧?!?
趙大玲還是不放心,“下次蓮湘的嫂子再來府里,我讓她把匾額摘下來換一副?!?
只是趙大玲沒想到,她沒來得及等到田氏再次進府,卻等來了長生的噩夢。
☆、第56章 曾經的噩夢
三少爺柳敬辰最近頗為煩惱,去年翟姨娘因為身邊婆子的兒子黃茂調/戲了府里一個燒火丫頭而受到牽連,被夫人禁足。這大半年的光景,柳老爺也很少往翟姨娘院子去,今年過完年更是從翟姨娘那里將當初在江北荊州任知府時得的體己銀子收了回來,交給梅姨娘保管。以前翟姨娘還能時不時地偷偷塞給他些銀子,可是如今這個進項也沒了。
京城中的一群紈绔子弟,本就嫌棄他爹柳御史迂腐,官職不高,又嫌棄他的庶子身份上不得臺面。如今他沒了銀子,更是讓那些人瞧不起。這當中以慶國公的獨子潘又斌為首。說起潘又斌來絕對是京城里的一個霸王,仗著他是當今皇后的親侄子,太子的姑表兄弟,一向在京城里橫行霸道,無惡不作。
這一日中午潘又斌做東在百香樓擺下一桌花酒,要了幾個粉頭陪酒助興。柳敬辰坐末席,臉上掛著拘謹討好的笑容。眾人對于他這種不請自來的人都嗤之以鼻,刑部尚書的兒子王庭辛先嚷嚷開了,“今日雖說是潘公子做東,但是各人喝花酒的錢可是要自己掏的,沒見過讓別人幫著付花酒錢的?!?
眾人說好,紛紛拿眼睛掃過柳敬辰。柳敬辰尷尬不已,奈何囊中羞澀,只能從一眾粉頭兒中挑了一個又老又丑,花酒錢最少的坐在自己身邊。那粉頭兒看上去三十多了,還是一副妖嬈少女打扮,戴著一腦袋廉價的絹花,臉上的贅肉都快掛不住香粉了,一笑就撲簌簌地往下掉,引得眾人一陣反胃。
百香樓的老/鴇臉孔涂得雪白,花枝招展地搖著團扇進來,向幾位貴客招呼,尤其要刻意討好的自然是出手一向闊綽的潘又斌,“呦,世子爺,今兒什么風把您吹來了?您可是好久沒來咱們百香樓了,這樓里的姑娘們可是惦記著您吶!”
潘又斌托起旁邊粉頭兒的俏臉,拱著嘴親了上去,“真的想爺了,身上哪兒想跟爺說說!”
那粉頭兒眼中滿是驚恐,面上還不敢顯現出來,勉強笑著躲閃。京城里煙花之地的人都知道潘又斌雖然面相英俊,又出手大方,但是卻有個特殊的癖好,喜歡凌/虐人。府中隔不久就會悄悄拖出一具尸體,隨便埋到亂墳崗。有人看見過,說是死的大多是年輕姑娘,有時候還有面貌清俊的少年,都是衣/無寸/縷,遍/體鱗/傷,死狀極慘。
雖然家里美妾成群,婢女無數,足夠潘又斌淫/虐,但是潘又斌還是喜歡逛花樓,點幾個青/樓中的花魁粉頭兒來伺候他。用他的話說歡場里的女子經玩,不會還沒折騰幾下就丟了性命。所以雖然潘又斌出手闊綽,給的花酒錢比旁人多好幾倍,但是還是沒人愿意拼著一身傷甚至是一條命來賺這份兒銀子,只怕是有命賺,沒命花。
潘又斌見懷里的女子一個勁兒地躲閃,越發拱上了邪火,索性起身一把將那女子抱起來,在一種狐朋狗友的嬉笑聲中去了隔壁。大家知道他的嗜好,也不去打擾他,只顧著跟剩下的幾個粉頭兒喝酒取樂。
幾聲凄厲的慘叫傳過來,聽得人膽寒,仿佛不是人類發出的聲音,隨即又沒了聲息。過了不到半個時辰,潘又斌回來了,衣襟和錦袍的下擺上染著點點鮮紅的印跡,他一撩衣擺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桌前的凳子上,端起一杯酒仰頭飲盡。在座老王爺的外孫白硯平跟他最為熟稔,兩個人自小一起鬼混,這會兒已經喝得舌頭都大了,摟著一個粉頭兒嬉笑道:“潘公子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難不成是個銀樣镴槍頭?!?
潘又斌“呸”了一聲,無趣道:“還以為那粉頭兒是個老手兒,誰料這么沒用,爺才剛起了個頭,她就暈死過去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