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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子扁著嘴要哭,“我要吃魚,怎么一口還沒進嘴,就沒了呢!”
趙大玲勸了友貴家的,又安撫大柱子。大柱子不依,淚花在眼里打轉,“我只嘗了嘗魚湯兒呢,他們憑什么都拿走了,一個魚尾巴都不給咱們剩下。”
長生拿出一把一尺多長的木劍,溫言勸慰道:“男孩子不能哭,你看這是什么。”
大柱子用袖子抹去眼淚,激動地語無倫次,“劍,是一把劍,長生哥,這是給我的嗎?”
長生把木劍交到大柱子手里,大柱子興奮地拿給友貴家的和趙大玲看,“娘,你看,是一把劍,大俠用的那種劍。姐,你瞧,我有長劍了,比鐵蛋和二牛的刀都好看!”
趙大玲接過來一看,長劍雕得很精細,劍柄上還雕著花紋,頂端有一個鏤空的圓孔,“嗯,回頭姐姐在劍柄上給你穿個紅色的穗子,那樣耍起來才好看。”
友貴家的也笑了,“小皮猴子,小心著耍,別把屋里的東西砸了。”友貴家的擦了擦手,“得了,魚沒有,咱們一樣得吃年夜飯。”
“年年有余,年年有余,過年當然得吃魚。”趙大玲從簍子里挑了挑,挑出一條半大的江魚。
“這邊的灶都熄火了,再重新點火熬魚得幾點吃飯啊?算了吧玲子,你兄弟也餓了,咱們湊合一頓,趕明兒再燉一鍋魚,提前把咱們吃的盛出來,省得那群沒臉的亂搶。”友貴家的刮刮幾個盆底兒,將菜裝了盤子,倒是也夠一家人吃的了。
“放心吧娘,我一早看見簍子里有這么一條江魚,剛才熬得都是鯉魚和鰱魚,這江魚是最適合清蒸的,我不用上鍋重新熬,上蒸籠蒸一下,一盞茶的功夫就得。”
長生聞言詫異地抬頭看了趙大玲一眼。
“蒸魚多腥氣!”友貴家的皺眉道,“就剩幾條了,你別糟蹋了那魚。”
趙大玲笑言道:“大過年的,沒魚不成宴席,您也換換口味嘗嘗看。”
趙大玲用菜刀在魚身上劃了幾刀,放在盤子里,在魚上抹上一點兒細鹽,擺上蔥絲姜絲,再倒上清醬和一點兒黃酒。然后把魚連著盤子放在籠屜里蒸。一盞茶的功夫后,出鍋,又在明火上用鐵勺燒了一點兒明油,“刺啦”一聲澆在蒸魚上,這就端上桌了,擺在了桌子的正中間。加上別的菜和一盤子棗塔和豆包,也是熱熱鬧鬧的一大桌子。
長生看著趙大玲忙碌的身影和那盤清蒸魚,一晃神,好像回到了以前,母親也喜歡這樣做魚。然而如今父母俱已仙逝,只留下他一個人在這人世間。他默默地拿起一個饅頭退出廚房準備回到自己的柴房去。趙大玲拉了拉友貴家的衣角,小聲央求,“娘……”
友貴家的瞪了趙大玲一眼,才發話道:“長生啊,大過年的,一起吃個年夜飯,圖個熱鬧。”
長生搖搖頭,“謝謝趙伯母的好意,我還是回柴房吧。”
友貴家的不樂意了,“一個大男人怎么扭扭捏捏的,讓你一塊兒吃飯,那是為了謝你給大柱子的劍,你看看大柱子樂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你非得自己回柴房,是不是嫌棄我們娘幾個?是不是你仗著自己認識幾個字兒,覺得跟我這幾個粗人一桌吃飯丟臉了?”
“不是!趙伯母言重了,在下絕無此意。”長生趕緊澄清。
大柱子已經上前拉著長生不讓他走,“長生哥,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一起吃吧,嘗嘗我姐的手藝。”
長生猶豫了一下,方躬身道:“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趙大玲這才放心下來,抿著嘴在一旁笑。友貴家的搖頭不已,“聽你說話怎么總覺得這么累得慌!”
四個人在桌子的四邊坐下來,屋外響起“噼里啪啦”的炮竹聲,增添了一種喜慶的過節氣氛。屋外飄起了雪花,屋內卻有一股別樣的溫暖。
“娘,您嘗嘗這個魚。”趙大玲給友貴家的夾了一筷子,又加了一塊兒魚腹上刺少的肉給大柱子,“柱子,你也嘗嘗。”
大柱子扁扁嘴,“不如剛才熬的魚好吃。”
友貴家的也咂著嘴搖頭,“倒是沒什么腥味兒,就是太寡淡了,不如熬的魚入味兒。”
趙大玲充滿希望地看著長。長生在趙大玲殷切的目光下夾了一塊兒魚肉,放進嘴里細細咀嚼,喃喃道:“跟我母親做的魚是一個味道。”
“你娘也這么做魚?”友貴家的一邊夾菜一邊問道。
長生點點頭,“家母是江南人士,尤其偏愛這種清蒸的魚,往往親自動手烹制。家母說過清蒸魚看著簡單,講究的就是一個火候兒,少一分則帶腥,多一分魚肉就柴了。”
“哦,原來你娘也是個廚娘。”友貴家的恍然大悟。長生不知如何接話。
☆、第39章 新年的祝福
趙大玲忙接過話頭,“清蒸魚就要保留魚本身的鮮味兒,對于肉質細嫩鮮美的江魚來說,是最好的做法,不會破壞了魚肉本來的味道,生活在江南一帶的人都喜歡從江中打撈上活魚,然后清蒸。北方人喜歡熬魚,實際上是因為日常見的都是池塘里撈出的魚,像鯉魚、鰱魚這樣的,如果不放重一些的作料會有土腥味兒。”
友貴家的放下啃了一半兒的排骨,詫異道:“你倒是說得一套一套的,誰告訴你的?還有,你怎么會做這清蒸魚的,別說是內院廚房方家媳婦教給你的,我還不知道她們那幾個人的廚藝,肯定也不會。”
趙大玲一時語塞,當著友貴家的總不能說是趙友貴教給她的,或是話本子上看的吧。
正想著怎么打個岔混過去,就見長生起身拿出一套木頭湯勺和鍋鏟。勺柄和鍋鏟的把兒都是一個流暢的弧度,還雕刻著祥云花紋。長生恭恭敬敬地雙手呈給友貴家的,“承蒙趙伯母多日照料,在下感激不盡。只是在下身無長物,無以為報,便在閑暇之時做了一套廚具,做得粗糙還望趙伯母不要嫌棄。”
友貴家的高興地接過來,拿在手里揮舞了一下,“我那木頭湯勺已經裂了,我正要找馬管家去要把新湯勺呢。這鏟子也好,比鐵鏟子使著順手”又細細摩挲了一番,贊道:“你這孩子也真是手巧心細,打磨得一點兒木刺兒都沒有,哎呦,還雕著花呢,這回鍋里的菜粥都顯得金貴了。你若能脫了奴籍倒是不愁餓死,只可惜官奴的奴籍在衙門老爺那兒掌管,你這木雕的手藝是浪費了。”
“娘!你說什么呢。”趙大玲推了推友貴家的。
友貴家的也意識到自己說禿嚕嘴了,忙招呼著:“來來來,吃魚,長生啊,你不是喜歡吃這魚嗎,多吃點兒!”
大柱子吃得滿嘴是油,“長生哥,那你送我姐什么?”
趙大玲想到了柴房里看到的蓮花木簪,心砰砰跳了起來,帶著希望期許偷看了長生一眼,又趕緊低下頭,生怕臉上隱藏不住的笑意會被友貴家的發現。
長生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蓋住所有的心事,半天才輕聲道:“在下慚愧,并未為趙姑娘準備什么。”
一絲失望爬上趙大玲的心頭,嘴里的魚肉也變得味同嚼蠟。
“哦,那你對我姐可不如我姐對你好。”大柱子童言無忌,自然而然地說出來。“我姐還給你準備了一床新被子呢,我看見她剛才偷偷放你屋里去了。”
趙大玲很是尷尬,塞給柱子一個刺猬豆沙包,“吃還堵不住你的嘴!”
友貴家的詫異道:“一床新被子至少要半吊錢呢。死丫頭,你哪兒來的閑錢?”
趙大玲只能道:“我前些日子去棲霞閣,幫著三小姐做胭脂水粉,三小姐見我做得用心,便賞了我一吊錢。”
友貴家的趕著念了幾句佛,“這三小姐真是活菩薩,出手這么大方!前兩天才剛因為你幫著侍弄盆水仙花賞你一吊錢,這又賞錢給你!”友貴家的兩眼冒光,“那三小姐是不是看上你了?要是能把你調到棲霞閣,那可是你的造化了,梅姨娘是老爺跟前最得臉的,三小姐也最得老爺的疼愛,將來肯定能配個好人家,姑爺肯定非富即貴,如果你能成了三小姐的陪嫁丫頭,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