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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這頭、橋那頭、橋上橋下,哭聲陣陣,新娘的母親哭死過去,新娘的父親暈厥過去,幸好有郎中在,才沒再出人命。新郎也是萬念俱灰,淚流滿面。
男兒有淚不輕彈。趁人不備,新郎欲投河。幸好及時被人攔下。
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新郎新娘的雙方的人才緩過神來,都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
可事情總得解決。
新娘的親娘舅出了面,跟地主說,小女離開家門之時,安然無恙,新郎在碼頭迎娶之時,亦是完好無損。如今暴死在這橋頭上,著實不忍心看到。小女橫死他鄉,父母皆傷心過度,無法將尸體運回。嫁出的女,便是潑出的水。因要嫁與你家,并且死在新郎的鄉土之上,不妨由地主家發送,為了不使女子成了孤魂野鬼,將女子葬在地主家的墳地里。
地主緩過神來之后,神智很是清醒,一聽娘家人這么說,一下子不干了,說,我家的確誠心娶你家女子,并為此做了充分的準備,臨淋鎮的父老可以為證。但是你家女子死在娶親的路上,還沒有邁進我家門檻,亦沒有成親拜天地,還不算是我家的人,更不能進我家的祖墳。若是將你家女子埋入我家祖墳,豈不是說明我兒子已經結婚喪妻,壞了我兒子的清白。你家女子今日哪怕只是邁進我家門半步,便是我家的人,我自當闊發送,自當埋入自家祖墳。
兩家在如何安葬這女子問題上爭執不下,很快便惱羞成怒。
本來可以訴諸官府,但盛怒之下的兩家人旋即劍拔弩張。富商家有百十個武林高手護送嫁妝,一路上沒派上用場,這下有了用武之地,另有幾百個搬送嫁妝的壯漢,頃刻間露出了殺氣。
地主家乃是一方豪杰,兒子又是貢生,自然一呼百應,頃刻間招了幾百個面露殺機的壯漢。
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突然,陰風四起,艷陽暗淡。
“小女子尸骨未寒,你等便劍拔弩張,小女子九泉之下怎得瞑目。”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了一個頭戴斗笠,面遮黑紗之人,此人身高八尺,身材挺拔俊美,但看不見此人的面部。從聲音來判決,此人三十出頭。
殷楊循聲望去,竟然起了寒意,雖看不見此人的面部,但能覺察出此人有著深不可測的能力。
面遮黑紗之人聲音清脆悠揚,響亮如洪鐘,雖是語調嚴厲,但其間透著一種不可抗拒的親和力。
此乃奇人,世間罕見的奇人,殷楊感嘆道。
面遮黑紗之人的出現,頓時緩和了雙方的緊張氣氛。此人語一出,女子娘家人皆淚流滿面,男方家人皆嘆息。
此人來到女子的尸骸前,小聲念咒語,將一道奇怪的符貼到女子的天庭之處。接著對女子的娘家管事的人說:“休管他是自作孽,抑或天造次,人既死,只管節哀。人死了,不管埋在哪里,都要埋入黃土之中。天地之大,何處埋不下你家的小女子,緣何非要往人家的墳地里埋。”
一席話,說的女子的娘家人無言以對。
面遮黑紗之人沉默后又說:“小女子家在千里之外,小女子乃為出嫁而來,若是尸首又回了去,更是令人難受,不妨就埋在這附近吧。小女子為出嫁而遠行千里,活著則嫁活人,即便是死了,亦可以出嫁。橋那頭不正有一個出殯的小兒?小女子既一心要嫁與臨淋鎮,與人無緣,但與臨淋鎮的黃土有緣,與活人無緣,但與臨淋鎮的死人卻還有緣。既已千里來出嫁,陽親是婚,陰親也是婚。”
面遮黑紗之人的一番話甚是有理,令女子娘家人茅塞頓開。
面遮黑紗之人接著說:“你等這邊抬花轎過橋,那邊抬棺材過橋,隔橋相望,這是千年也難修的緣分。你家女子已死,埋在哪里都是孤魂野鬼,橋頭那小兒雖窮苦,但生得眉清目秀,性格也必定乖張,將女子嫁與那小兒有何無可,也可省的家人掛念。活人的婚事可以等,死人的婚事可不好等。”
此時,橋那頭出殯的人已將棺材釘好,準備出發。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女子的娘家人趕緊去追那出殯隊伍,與那窮小子的父母商量娶陰親事宜。
這是天大的好事,窮苦人家何處能與富人高攀,窮小子的父母當即答應。
面遮黑紗之人接著來到地主面前,說道:“人生苦短,福禍難定。你家修路積德,老天自少不了你的,只是時候未到。
這江南女子不遠千里來此,為的是嫁與你家,雖未入門,但你家怎可袖手旁觀?黃土處處有,埋不進你家墳地,可埋于別處,莫非你要這女子尸首回去?”
一席話說得地主連連點頭。
面遮黑紗之人又說道:“此女子尚未進你家的門,活著不為你家之人,死了不為你家之鬼,將其嫁給別人,與你家無甚干系。此女子死的離奇,恐死后變成厲鬼與你家公子糾纏,嫁與別人亦無不當。”
“是,是。”地主連連點頭。
面遮黑紗之人說道:“女子家人自他鄉而來,此地人生地不熟,今日出殯之家很窮。你家不妨為這對鬼夫妻修墳建冢。一來圖個心安,二來積些德。”
“我家修墳建墓倒是可以。只是這墳修在哪里?”財主也想趕快了卻此事。
“女子與臨淋鎮有緣,但死的離奇,故而不能埋在臨淋鎮之內。待女子與那小兒成完陰親之后,將兩者埋在臨淋鎮之外,不要太遠,也不要太近。”面遮黑紗之人說。
“遠近如何定?”財主不解。
“遠,即遠離臨淋鎮,務必將墳建在臨淋鎮的河套之外;近,即能聽見臨淋鎮的雞叫聲。”面遮黑紗之人說道,“人無回頭途,鬼無回頭路。除了女子來臨淋鎮及窮小子出臨淋鎮的兩方位不可選取,其他方位皆可。”
地主開始操持著修墳建墓,兒子卻不干了。
面遮黑紗之人來到公子面前,對著滿臉淚水的公子說:“可與活人爭風,不可與死人吃醋。是姻緣終歸是姻緣,不是姻緣終歸不是姻緣,絕然不能強求。今日之事不成,以后必有鴻運。”
面遮黑紗之人似乎有一種特殊的能力,悲憤中的公子聽聞了之后,頃刻間便安頓下來。
面遮黑紗之人看了看公子的手相面相,問了問公子的生辰八字,又端詳了地主一番,對公子說:“父母運中,父母保,十全十美之事盡有,唯是沒有姻緣。運勢中沒有之事莫強求,強求成了,必有兇險。”
“那該如何?”迷茫中的公子問道。
“公子耳朵嬌小,卻有輪;嘴若風塵女子,卻有形;父母又積德,占盡了天時地利與人和。公子仕途發達,前途無量。”面遮黑紗之人說,“公子胸中有墨,口中有才,手中有勢。三年之后必是金榜題名,你若過早陷入兒女私情,如何成得了大事?”
一席話說得公子轉憂為喜。
“可否問一下高人,我何時能有兒女之情?”公子問道。
“父母運內得高官,本運之內得姻緣。”面遮黑紗之人,“你命中注定有佳緣,只是時機未成熟。”
“我方才已萬念俱灰,還會有佳緣?”公子又問。
“是佳緣,你想躲都躲不了。”面遮黑紗之人宛若兄長一般與公子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