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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嵬從車輛的后備箱里拿了一瓶白酒出來,拉住她的手,“來了你就知道。”
風挽月跟著進了陵園,一路上山,最終停在了一個年代久遠的墓碑前。她低頭,看向墓碑的刻字。
——慈父崔錦輝之墓。
——孝子崔嵬叩拜。
風挽月難以置信地睜大眼,“這是……”
“這是我養父的墓。”崔嵬蹲下身,將白酒瓶蓋擰開,倒了一杯,淋在墓碑前,低聲道:“爸,我來看你了,帶了你最喜歡的二鍋頭。”
風挽月呆呆地站在旁邊,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崔嵬一連到了三杯酒,緩緩說道:“福利院發生火災之后,我就開始流浪,如同你在縣城里發現我的時候一樣,我一邊想著找如詩,一邊想著找人收養我。只不過,當時的我是真的只有七歲多。”
風挽月心口一疼,幾乎可以想象得到那時的場景。
小小的他到處流淌,連話都說不清楚,只能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翻垃圾找吃的。
“后來,我被人販子誘騙,帶到了這里。原本是要賣給一對不會生育的夫婦,可是那對夫妻嫌我說話說不清楚,懷疑我智商有問題,所以不肯買我。人販子嫌我賣不掉,就想把我弄成殘疾兒童,讓我去行乞賺錢。不過,人販子還沒來得及下手,我就被我養父救了。”
風挽月眼里漸漸蒙上一層水汽,原來他離開福利院后,還經歷了那么多苦難。
“我養父依靠收破爛為生,別人都說他以前是縣一中的語文老師,因為強奸女學生,才會被學校開除,只能來收破爛。”他注視著墓碑,目光幽深而哀傷,“他其實很有才華,我相信他曾經是個老師,因為他對我的教育很好,不僅教會了我正確說話,還教導我學習的方法,就連我現在指導嘟嘟的學習方式,其實都來源于他。”
風挽月的目光移到墓碑上,崔錦輝,錦繡輝煌的意思,然而他的人生卻不如他的名字那樣美好。崔嵬能有今日的成就,必然與這位長輩的教育有著莫大的關系。
“我不相信他是因為強奸女生被學校開除的,我在他的抽屜里看到過一個年輕女生的黑白證件照片,很漂亮。他說那是他最喜歡的姑娘,是他的學生。在那個年代,他們的感情不被世俗接受,女生承受不住家庭和社會的雙重壓力,選擇背叛他。他被學校開除,判了十年有期徒刑,出獄之后沒有工作,只能收破爛。”
“他收養我的時候,已經快五十歲了,身體很差,還愛喝酒。每次喝醉酒,就總喜歡念李白的詩,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崔嵬嘲諷地笑了笑。
“他還會喊那個女生的名字。其實那個女生早就跟別人結婚生子,她的兒子叫彭哲,就是我的同班同學。也許是因為彭哲聽說過自己母親年輕時和我養父的事,他總是喜歡針對我,在我面前辱罵養父,辱罵我。彭哲家有權有勢,我十四歲那年冬天,他聯合其他幾個同學,把我扔進了冰河里,差點凍死我。”
風挽月捂住嘴,熱淚從眼中滾落而下。
“這件事影響很惡劣,彭哲他爸千方百計想把事情壓下來,還是上了當地的報紙。后來,彭哲他媽來病房里找養父,我重病臥床,聽不清楚他們說了什么,但我看到養父流淚了。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對那些長得漂亮,喜歡利用容貌的女人產生了一種厭惡。”
風挽月一怔,所以她最初利用美色傍上崔嵬的時候,他才會那么瞧不起她?一邊接受她的服侍,一邊用語言和行動欺辱她?
“彭哲家賠了一筆錢,彭哲最終沒有被學校開除,也沒有送去少管所。但是這件事之后,養父的身體更差了,經常臥床不起,彭哲家陪的錢還不夠他治病,我只能輟學照顧他。”
“他只堅持了一年,就徹底不行了,彭哲他媽從始至終沒有來看過他一眼。臨終前,他讓我照顧好自己,還說不管遇到多少困難,都要堅強活下去,要變得強大起來,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崔嵬說到這里,眼眶已經有些微的紅潤。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再后來,我媽和老頭子就找到了我,把我帶到了江州。老頭子那時候已經跟前妻離婚了,但是還沒跟我媽結婚。他給我提供了最好的條件,請家教給我補課,送我去最好的學校,但他沒讓我改名姓江,也只讓我叫他叔叔。”
風挽月吃了一驚,啞聲道:“這么說,你的親生父親就是……”
“就是老頭子,二十歲的時候,我偷偷拿他的頭發做了親子鑒定。”
“那他為什么不認你?還讓你一直被人叫……”
她沒有說完,但崔嵬知道,她沒有說完的話是野種。不管是崔嵬很小的時候,還是他來到江家之后,都一直被人罵為野種。
“因為老頭子對前妻有愧,對他和前妻生的兒子有愧。老頭子跟我媽雖然是初戀,但他后來屬于婚內出軌。我媽是第三者插足,為了留住老頭子的心,也什么都不說,就讓江俊馳父子倆把我當成一個野種。”
風挽月終于明白了,崔嵬這么執著于江氏集團,那是因為他要證明自己,他要告訴那些罵他的人,他不是野種,他也是江家的正牌公子。
不僅如此,他還要讓自己成為最強大的人,把命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再遭受年幼時的那些苦難和屈辱,所以他才會有那么大的控制欲。
他不僅要掌控自己的命運,還要掌控別人的命運!
崔嵬站起身,目光深沉地凝視著她,“現在你明白我為什么不離開江州了嗎?”
風挽月擦去臉頰的淚痕,輕輕點了點頭。
崔嵬把她拉進懷里,緊緊抱住,“二妞,別離開我,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好。”風挽月回抱他,輕輕答應一聲。其實她心里很清楚,他或許還是想用情感鎖住她,可她還是被他打動了,她心疼他,為他曾經遭遇的種種而難過,她舍不得離開他了。如果他要她再給他半年時間,那她愿意給他。
下午回去之后,崔嵬又去忙了,一直到晚上也沒回來,應該又是去參加什么應酬了。
小丫頭這兩天一直在問:“媽媽,怎么總是見不到爸爸呢?”
風挽月只能說:“爸爸工作太忙了。”
小丫頭一臉失落的樣子,“爸爸恢復記憶以后,把我們帶回江州,雖然不像以前兇巴巴的樣子,可是好像也不太一樣了。”
孩子的內心是極其敏感的,風挽月又何嘗不知道?崔嵬對她許諾半年,她既然答應了,就只能選擇等待。對女兒,她也只能選擇安撫。
小丫頭睡覺以后,風挽月洗了個澡,坐在床邊吹頭發。
手機響了一下,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了一條消息。
——現在這種喪失自由的生活,你滿意嗎?
風挽月吃了一驚,連忙回復。
——你是誰?
——我是周云樓。
她再次吃了一驚。
——你怎么還敢給我發消息?你不怕崔嵬知道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