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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考慮自在的封地吧……”按大齊皇室規矩,八歲的皇子,可以進書房學習理政,也可以有自己的封地了。元忻腦子里閃現出好幾個魚米之地,卻又一一推翻,“……估計母皇自有安排。”
“皇上,縱使她是個不問世事的小公主,因著她的身份……也不能放任她在外面散著。”赫蒙宣咬咬牙,到底把話說出來了。
元忻長久沉默。
赫蒙宣也不再說話。兩個少年沐在午后清澈的亮光中,心情卻諱暗難明。
許久,赫蒙宣看見元忻沒了動靜,上前替他蓋了件薄被。元忻睡得不太穩,微簇著眉。赫蒙宣心里發疼,自繼位,他就沒睡過幾個安心覺。
元忻總是難以開懷的。無論是聽太上皇說起云貴侍身世時的震動,還是面對言貴侍堅辭首輔時的空落,是父親常年駐在雪山不肯回朝的失落,還是所有的親人都搬離皇城時的落寞……他說不清,總之,元忻坐在高高的金座上,總是無比寂寞。
“就說我想弟弟妹妹了。召他們回京陪我住一段。”就在赫蒙宣要起身離開時,聽見元忻輕輕說。
“嗯?”
“宮里有他們舊時的院子,都整繕一下。再在京城覓一處比鄰云府的好宅子,給自在妹妹擴成公主府。言貴侍的兩個雙生子,想是不愿分開,找兩座比鄰著的宅子,打通。明日便發旨吧。”元忻輕輕吩咐,輕盍的睫毛,微微有些濡濕。
赫蒙宣有些不忍心,“皇上,別這樣,我不是說自在公主就怎么樣了……”
元忻睜開眼睛,微笑著搖搖頭,“我明白,也是真想他們了。”
“是。”赫蒙宣黯然點頭。
元忻抬手拉住赫蒙宣微涼的手指,柔和地看著自己的好友,“阿宣,想西北沒?郡主幾年沒得見了?”
赫蒙宣愣了愣,垂下頭。埋藏在記憶最深處的思念,如潮涌般涌上心頭。
赫蒙宣的堅忍和硬氣,倒是讓元忻不意外。元忻和暖笑笑,拍拍他手背,“弟弟妹妹們若定下歸期,你代我去接他們吧。你是欽使,回西北一趟,又不會影響到世子,又能見到郡主,兩全其美。”
赫蒙宣垂目,掩下眼里的晶瑩,撩衣跪下,“謝皇上。”
西北昆山。
昆山派,百年大派,內家武學宗師,大齊無數習武者心目中的學武圣地。
自尚昆退下來,大弟子尚霆雨接手,年輕人銳意進取,有干勁,也有精力,昆山派武學得以更大限度的發揚光大。如今不僅大齊境內,還秦地、南海,都有昆山的武館、武苑,報名投館者,不計其數。
同山外面如火如荼的開館收徒場面不同,過了昆山半山腰的那塊巍峨的解劍石,山上便是一派莊嚴肅穆。
太上皇劉詡,正在此。
山頂晨霧繚繞,清澈的溪流環繞著一處清雅的院落,幾個著青衫的侍從正在灑掃,一個個皆步履輕捷,望之便知是頂尖好手。此處,正是劉詡修養處所。
晨風正緩,有門聲輕響。
幾個侍從皆收了掃帚,隱了身形。
一個修長的男子,只著雪白里衣,外面披了件長衣走出房門,自去灶上捧了已經暖好了的水盆,又轉回房去。
室內,暖意融融。
劉詡初醒,倚在暖籠邊。
聽見那男子進來,和暖笑笑,“你只在山上待這一日,還使喚你……”
那男子轉身,如畫眉目清新淡雅,輕輕笑道,“您是怪慎言只住一日便要下山嘍?”
劉詡鮮見慎言這樣說話,失笑,“哎,累得你兩頭跑,還這樣說話,倒是我矯情了。”
慎言垂下目光,“慎言失言。”
劉詡擺手,叫他過來。
慎言走過來。放下水盆。劉詡親手替他寬了外袍,攬進被子里。慎言手指有些涼,劉詡一邊替他焐,一手摩挲他的臉頰,“知道你想逗我開懷呢。”
慎言心疼地攬住她,養了好幾年,也沒胖回來點,他用了用力,把劉詡攬進胸膛,“會好的,您要放寬心。”
劉詡籠在他和暖氣息里,安心地嘆出口氣。
陪云揚在昆山靜修,已經三年了。
血煞,是救命圣藥,卻也極其霸道。實是南海第一奇毒。所中之人,要一生要被血煞之主操控,先是身體,情
欲,而后是思想,是意志,終究身心淪陷,成為傀儡。
戶忠去后,能解血煞之人,世上再無。三年前,南海傳來消息,慕御醫死于南海無人敢涉足的毒瘴林中。劉詡便知道,云揚必定一生,要受它之苦。云揚身受血煞之苦,這些年勞心勞力,內外煎熬,若不是有昆山純正內家功夫支撐,他早就難以自持了。
劉詡決定遷來昆山。
回到昆山,云揚有大半時間要在靜地閉關。劉詡便在山上,陪著他。雖不能朝夕相見,但能在同一座山上,同一片天下,也算是上天厚待了。
平時,慎言都是留在山下,打理庶務。忙里偷閑,上山一趟。
“孩子們如何了?”劉詡問。
“都在云大儒那。”慎言溫和笑笑。
“一個喜書一個喜畫,倒是要成云大儒親傳弟子了。”
劉詡笑笑。避政事而就山水,這兩個孩子也是聰明的。所幸這些也是他們興趣所在,倒不至委屈了。
“倒是自在,活得太自在了些。”劉詡無奈笑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