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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卻壓著聲音笑起來,多大,也是他弟弟。
兄弟倆都平復了下情緒,坐在案前低低聲音敘話。
“還以為你獨自在西北,不會照顧自己,瞧著還沒清減,不錯。”云逸檢視完弟弟,很滿意。
云揚手上不閑著,給云逸倒茶,“嗯。簡家二老頗疼惜,每餐吃少了都不依。”
簡家來歷,云逸自然知曉。六年前宮變,知道實情的人,本就廖廖無幾。真正知道簡家的,更不超過五個人。云揚在西北公干,并守護著這一家人,雖然不小壓力,但他在西北終究是孤單一人,能得二老疼惜,也是福份。
“此回接駕,你手中人手多少?”
“鐵衛三百名。暗衛三十六名。”云揚拿出布防安排,請云逸過目。
云逸接過來,細細看了遍。
云揚很在意云逸的點評,一瞬不瞬地盯著云逸神情。
云逸習慣性地用指節輕敲桌面,終于表態,“不錯。布置周密。”
云揚大大松了口氣。他知道云逸一路而來,一定帶了不少鐵衛,估計不會少于千人,還有陛下自己的隱營,時刻查探周遭環境,當是萬無一失了。
云逸看云揚神情,失笑。西北路飛白之名,便是在京城朝堂上,也有不少人時時提及。有很多人還建議陛下把那位飛白招募到朝中為官呢。揚兒早已經是獨擋一面人物了,還像小時候似的,在自己面前,流露出來的,全是濡慕和依賴之情。
云逸疼愛地揉了揉他頭頂,“你小子呀,翻年就二十六了。”平常家的男子,到了這個歲數,早已經兒女繞膝。看著形單影支的弟弟,云逸說不出的心疼。許是人年紀長了些,更戀家。云逸覺得自己的心態,同六年前比,又有不同。但若是今日仍讓他抉擇云揚的命運,他仍不甘愿將弟弟送進后宮去。
“大哥。”云揚放松了些,往云逸身邊湊了湊,“您能說說,陛下此次西北行……”
云逸拿眼睛看他。
云揚又怯了,“不是要向大哥透話,知道陛下意圖,才好……”
云逸止住他話頭,緩聲道,“陛下這幾年皇權獨攬,威儀日重。天子行事,自有所圖,但圣意難測,不過你不妨來猜猜?”
云揚沉吟了下,“揚兒猜,于公,陛下西北行,主要是視察西北民生政績。”
云逸鎖著眉,示意他繼續。
云揚看云逸神色,有些心驚。……郡主已經駐西北逾七年了,陛下莫不是……
西北在宛平郡主治下,已經七年了。從百廢待興的蠻荒之地發展成大齊的錢米之倉,之間傾注了多少心血。
但畢竟西北屬于大齊,他們腳下每一寸都是王土。
郡主封為郡王,賜封號卻未賜封地,這西北,說到底,還不是宛郡王的封地。若是要陛下真下決心,郡主必須送世子入京才行。
但現下又有了新的情況。她侍君已經在軍中。雖未下正式任命,但軍中人心向背,有時真不是一紙皇封能左右的。等到尚清雨帶兵打幾個漂亮仗,到時得到任命,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軍政大權,盡皆被郡主占了,還有西北地老百姓的民心!
劉詡是個掌控力很強的君王,她斷不想再坐視另一個戶海似的人物,在西北崛起。
云揚這些日子一直思索和擔心的,被云逸點頭證實。他心不能不收緊。腦中開始習慣性地飛快地計量,揣度。
“如今郡主已經攬西北軍政大權。赫蒙族早已經不足為慮。”云逸點了一句。
云揚驚抬目。云逸沉沉地看著云揚的眼睛。
兩人心照不宣。現在處理宛平的事,陛下大概有了腹稿。赫蒙族早不足為慮,宛平身為郡王自可有一正夫兩侍君,是王府在冊的編制。賜她劉姓正夫,輔她一同治理西北。這人選嘛,估計劉詡已經物色。
“劉肅老王一支中,有一個比較出息的,叫劉和。現就在老王軍中任左前鋒。”云揚眉皺很緊。要賜給宛平的,估計是這個人。到時候,他是正夫,尚清雨為側,雖清雨仍留在軍中,二人地位立顯,所以,軍權該是劃在劉和手中。
只是,郡主要拒婚呢?云揚眉皺很緊。他倒不認為郡主拒婚是為了自己,經年往事,他們都已經不復少年。只是郡主于男女情事上,屢遭挫折,恐怕不會再起立正夫的念頭。
云揚忽地明白過來。郡主拒婚,實不可能。可她也不可能與劉和傾心相慕。哎,說到底,還是政治聯姻。陛下如此搓合,還是為了讓西北軍政大權能分得開,不至郡主一人手握。
好權謀,好縱橫!
云揚垂目良久。劉詡為帝近十年,已經是龍爪俱全。這尊威龍,再容不得任何人觸她逆鱗,哪怕有點端倪,也會被掐斷于萌芽中。
初登基時,劉詡以戶家為藍本,讓滿朝文武,見識了新帝的雷霆。如今十年將至,她將目光投向西北,她今時之勢遠勝當年,處理西北的手段,估計不會比對戶錦更狠厲,但也絕不會心軟。因為她所圖的,是皇權的堅固。
如此凌厲,步步精心籌劃,大動作下,必有大變動。
思慮良久,云揚不禁輕輕嘆息。
“陛下呀,何事又逼得她,這么急了。”
云逸也驚了下,目光猶疑地看著云揚。
雖然云揚與劉詡從相識到相處,在一起的日子,合在一起也沒有幾個月的時間。但勿庸質疑的是,他們的心靈相通。透過紛繁的事實,云揚敏銳地把握住了重點。劉詡緣何如此急切?
登基至宮變,劉詡掙命一樣的攬皇權,立中宮,就是為宮變的雷霆一擊做足了準備。這一回,未雨先著傘,她又急個什么?
“她要……”云逸突然明白過來。當初宮變那夜,劉詡曾親口應承他的話。她要退位?
云揚抬目看著云逸,眸色沉重,“大哥,這些年……”他欲言又止。
云逸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大哥是兵馬大元帥,地方政務,從不插手,朝堂之爭,大哥也不會插手。”記得當年云揚離京時,就委婉地諫過他這話,云揚是慮著真有那么一天。
得到云逸正面的回應,云揚深深松了口氣。復又陷入深思中。
云逸坐在他對面,看著自己的弟弟,心中莫名澀澀。云揚真的長大了。慮事深又長遠。揚兒定是又在心里思索著云家在朝中的安危了。明明是與陛下最親近的愛人,卻每每行事,也是這樣殫精竭慮,步步如履薄冰,難道這就是在天家的另種艱難?
當初云揚一步步逃離秦宮,又一步步走回齊宮去。他那么深思熟慮的性子,定是預知到了此后二人相處的點滴艱難。可他仍義無返顧。云逸不能不想見,除了因為愛慕難離,是否也因為云家。有云揚在,無論如何,他都會護云家周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