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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人的正是藍墨亭。
就在電光火石間,人已經從窗口消失。
人去屋空,方才劍懸一線的氣氛,登時松下來。
丟了人犯的尚昆,負著手,站在窗前,看著那道藍色的身影如蛟龍,騰身躍上院墻,挾著云揚,消失在視線里。
“小子,身手還真不錯。”尚昆冷哼一聲,撣撣衣袖,從門口信步走出去。
一個云揚,還搭上了一個藍墨亭……尚昆很滿意此事的結局。
沁縣郊。
一條僻靜的溪邊。
兩人一躺一坐,都閉著眼睛。
正是墨默亭和云揚。
云揚被救出時,就掙扎著不肯消停。藍墨亭只得拂了他的穴,現在仍沒清醒。藍墨亭此刻臉色也極不好,這一次強行出手,到底被震傷了心脈。他調息了半天,才稍理順體內左突右突的真氣。
一口淤血噴出來。藍墨亭覺得胸口終于暢快了些。
“藍叔叔。”云揚恰時醒來,他驚駭地看著地上的血,“藍叔叔,你……要不要緊。”
藍墨亭噴火的眼睛一直盯著昏迷的云揚,此刻見人醒轉,一巴掌就挾風扇了下來。云揚被大力摑了耳光,一頭跌回草地里。
藍墨亭騰地站起來,大步走過來,一把扯起云揚,抬手再欲打,眼前卻是云揚煞白得幾無血色的小臉兒,他顫著手指,再揮不下去。
自己得知信鴿的事,就知道是云揚所為。這孩子不顧傷情妄動內力,已經是讓他氣得不行。急返回來,在窗外,卻聽到云揚與尚昆的對答,云揚故意的一再激尚昆動氣,幾乎被廢了內功,更是將他幾欲氣爆。直到此刻,抓到這個一心赴死的云揚,他這股怒火才傾瀉而出了。
云揚也心痛如絞,強撐著跪起來,“藍叔叔……”一句話滯住,不知該如何認錯。垂頭,不敢更不忍看那個一貫云淡風輕的人此刻怒發沖冠,眼中赤紅的樣子。
“還跪著做什么?”藍墨亭撤回手,又抬腿踹過去。
云揚被踹倒,才聽清藍墨亭的話,“騎我的馬,快走。趙甲他們已經安排在前站,你們快馬莫停,疾馳出大齊,也就安全了。”
“藍叔叔!”云揚怔了一下,明白過來,猛搖頭,“不行,揚兒走不得……”
藍墨亭不理他的話,徑扯他起來,“留下做什么。若在以前,我恨不得親手抽剝了你的皮。瞧你現在這樣,這又病又傷的,還禁得起他們折騰?”
“藍叔叔,我不能走。”云揚使勁掙扎。
藍墨亭手如鐵鉗,不由分說,把云揚推到馬邊,“快走。你要尋死,也得你大哥和我點頭答應。”
“藍叔叔,我不能走……”云揚急得幾乎哭出來。
“讓我留下,把這事解決了,再走不遲。”云揚單臂已經被藍墨亭扭住,人也被強按在馬鞍上,他扭過頭,急道,“藍叔叔,揚兒這一走,牽連太廣,罪責更大,云家一定會被朝中有心人責難,只怕到時圣上也無力回護。”
藍墨亭不語,只管催馬。
“藍叔叔……”云揚還要爭取,藍墨亭揚手變出一只帕子,徑直把他口塞住。
云揚掙了幾下,無奈已經被反扭著手臂橫按在馬背上。他急切地扭著腰身,也只是徒勞。
“云逸臨走前也把你托給我,今天換做他,也會把你送走。”藍墨亭按牢他,沉聲,“揚兒,朝中的事,我們來應付,你只回本家養傷就好。他日,若有緣份,咱們再敘叔侄情吧。”
云揚死命掙扎,無果。艷陽映照下,灼燙的淚珠,從云揚眼角滾滾滑落。
“陛下,這云宅不能住了。”幾個暗衛圍在劉詡身邊苦諫。
“尚老俠怎么說?”劉詡臉色沉沉,看向坐在一旁的尚昆。自得回報說藍墨亭劫走了云揚,劉詡一直鐵青著臉沉默。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幾個暗衛都轉頭看自己的掌門人。尚昆長嘆口氣,緩緩起身,撩衣跪下。暗衛們嚇得都跪伏在地。
劉詡驚起,“老俠不必如此。”
尚昆搖頭道,“是老頭子對不住陛下,受得這一拜。”
劉詡望著尚昆皆白的須發,終于嘆氣,“我劉詡兒時就受老俠照拂,出人出力,幫我經營。這十年間,若無您盡心輔佐,此刻,我怕是早死在奸人手下無數回了。怎當得起老俠這一拜呢?”
尚昆愧疚抬不起頭,“老頭子曾受先皇大恩,又被重托輔佐幼主成人。如今,……陛下信錯了老頭子,老頭子沒臉再見您和先皇。”
劉詡垂頭,自己枉死的父親,那個懦弱的男人,為自己安排的這個人,到底還是盡全力,看顧過自己呀。但此刻,不是顯露軟弱的時候,她強自吸了口氣,壓住心中起伏,“老俠對劉詡,無不盡心盡力,即使我是托庇于父皇,也不能不感念您的情誼……”劉詡起身走過去,親自扶起他,“此回事,到此為止,老俠也不必自責。朕就依你們之見,擺駕行宮吧。”
“陛下隆恩。”尚昆愧疚地起身,“老頭子親自安排擺駕的事,定不會出差錯。”
“有勞。”
“料理戶錦的任務,老頭子定不會再誤事。”尚昆躬身退下。
“一切倚靠老俠了。”劉詡點頭。
屋中人退凈,劉詡面色比方才更加陰沉。千算萬算,沒算到這次事的最大變數。她很清楚尚昆的實力,藍墨亭雖然功夫好,但也不足以在尚昆眼皮子上劫走個大活人。現在還不知道云揚為什么夜放信鴿,但實實在在的結果是,藍墨亭也不在了,自己只能事事倚重的尚昆。若在以前,她倒覺得尚昆比親人還可信,但經一事,才不得不警醒,是人,就一定有私心。
這道理,自己七八歲時,就已經明白,卻對尚昆這個老俠客有了例外,想來,還是因為那份來自于長輩一樣依靠才讓自己軟下心了吧。。
此刻,一種被背叛的憤怒和凄涼,強烈地叩擊著劉詡的心。劉詡疲憊地閉上眼睛,云揚,那個暖陽下淡雅漂亮的少年,那個大漠下揚蹄飛奔的將軍,清晰地灼痛了她的記憶。
“云揚,揚兒,你在哪里?”劉詡痛楚自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