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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溫暖的氣息和真切的關懷,讓尚天雨積存起來的情緒一齊涌上心頭。他堅持了一下,終于別扭地把臉扭向背后去,極快地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到底是個孩子,慎言心也隨著這傷感的情緒澀起來。
等尚天雨平息了情緒,慎言探手拉他坐回床上,彎著腰,看著尚天雨的眼睛,“圣上有要務等著我們。咱們即刻就走,離開這里。”
尚天雨使勁點點頭,剛哭過的小臉掛上些生動的表情。
慎言見他如此,頓覺可愛,語氣里不自覺帶上些寵溺,“那里……我看看可好?”
“哪里?”尚天雨像受驚的小兔子,從床上蹦起來。心虛。
慎言和暖地笑笑,都是從男苑過來的人了,他又有什么不清楚呢?尚天雨是天子男侍,自不必象前院那些男孩子,受著人前露體的屈辱,但必要的禁錮還是要有的,比如鎖陽,這是規矩。
“不取下來,怎么出去辦事?”他勸。
尚天雨知道瞞不過慎言,越發別扭。
慎言抿唇看了他一眼,半哄半嚇道,“不讓我看,那就請黃公公著教習來給你取下去?”
“不要。”尚天雨眼里含著嫌惡。
慎言抱著臂,看著他不語。
別扭了一會兒,尚天雨終抵不過,期期艾艾地自己坐回床上,抖著手,抽出腰帶,衣襟散開。慎言也不遲疑,探過手,果斷地拉開尚天雨的褻褲,果然,一根銀亮的細絲在尚天雨身下以繁復的手法,嚴厲地扣緊。這就是鎖陽。因著后宮宮娥繁雜,男侍居于所宮,這鎖陽之規矩,是必要的手段。
但發展到男苑,這規矩有時也變成了私刑。凡是男苑的教習,必會這一手。以一根銀絲縛住身下,只每天固定時刻放開一兩次。雖然只是一根絲,但因手法不同,承受的人,感受也是各不相同。今日一看尚天雨的,就知道,他沒少得罪這些教習,他們下鎖陽時,算是下了狠手,尚天雨,必定是徹夜感覺身下酸脹疼痛,寸步難行。
尚天雨臉紅成透布,他因羞恥而顫了睫毛閉上眼睛。
慎言未語,他知道,此刻安慰的話再好,也顯蒼白無力。已是不堪,唯有盡速結束尚天雨所遭受的酷刑,才能讓這個爛漫的男孩子,盡早走出惡夢。
他伸手,果斷地撫上去。
幾下拔開繁復的鎖扣,又以定制的順序,依次解開幾個活節。鎖陽的銀絲應聲松脫。尚天雨全身一震,眼角早逼出淚花來。
慎言松了口氣。幸好尚天雨沒自己亂拆,這扣是環環相結的,動錯一環,只會越扣越緊,極易受傷的。正緩口氣,抬目看見尚天雨濕亮亮的眼睛。
“就是這破東西,我弄了幾回,都沒解開,反倒系死了,”他小臉憤憤,“等小爺出去了,一定讓這些不男不女的東西對自己的行為后悔。”
這話,這表情,怎么聽怎么像是孩子心性。慎言笑起來。
尚天雨也意識到了,他索性放開心防,也會心地笑了。
“咱們走吧,圣上需要你。”慎言寵溺地揉揉他頭發,帶他收拾東西。
“都不是我的東西,不要了。”尚天雨撐著床站起來噘著嘴不滿。
慎言停住手,惹有所思地打量他表情,“好,尚侍君……”
尚天雨擺手,“叫我天雨好了。”
慎言點頭,覺得有些話,必須開導給他聽,“天雨,圣上當初貶謫的決定,并不知道男苑會有這樣的規矩。”
驚訝于慎言竟反過來寬慰自己。尚天雨自己在圣上身邊呆了多少年,慎言又是幾時歸附圣上的,兩下一比較,尚天雨立刻明白了自己在氣度上與慎言的差距。
他鄭重地點點頭,“我明白。”他含下頭,嘴角掛上些自豪和堅定,“主上要我的命,我也甘愿給的。”話到最后,聲音漸低,仿佛只說給自己聽。
慎言怔了怔。尚天雨這話這表情,怎么看怎么像自己繼四合院后這些日子的心境。他黯然垂下目光。
圣上果然識得人心。把尚天雨關在男苑,一方面讓他靜心養傷,另一方面也是磨磨他的性子,雖然過程沒料到會讓尚天雨受這樣的委屈,但結果卻是讓人樂見的。她的尚天雨,真的長大,成熟了不少。
男苑前院里,那些男孩子依舊耗著。齊齊地撅跪著,連畜牲都不如的姿勢,讓路過的尚天雨紅了面頰。
慎言走過他們,略過那一道道射來的箭一樣的目光,泰然。
兩人出了男苑,都不約而同舒了口氣。一路上,慎言清晰而簡潔地交待了陛下交給尚天雨的任務。交待完,轉頭,見尚天雨亮亮的大眼睛正看向自己。
“你,原名就是耀陽?”
看著尚天雨好奇的大眼睛,慎言笑笑搖頭。
“那你本家姓什么?”尚天雨追著問。
慎言看著屬于少年的,光彩飛揚的臉,方才在男苑的陰郁,已經在尚天雨身上尋不見痕跡,他的心里莫名地痛了痛。站住,看著尚天雨,笑道,“天雨,不是每個人都擁有自己本姓的幸運。”
尚天雨漂亮的嘴驚訝地張開,半晌合不攏。慎言不再說話,轉回頭,默默地繼續走。
“我想知道。”身后,傳來尚天雨堅定的聲音。
慎言停下,背有些僵硬。
“真的……”尚天雨有些語塞。
半晌,慎言轉回頭,臉上一貫云淡風輕的笑容有些簫瑟,“我本名瑞景。”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讓他自己也震了震。慎言掩飾地垂下頭,眼中掛上些晶瑩。
“瑞景?”尚天雨重復了幾遍,欣喜起來。追上慎言,“你本就姓瑞?這姓可不多,江北大族倒有家姓瑞的,你何時入的鐵衛營?跟主上怎么認識的?……”一迭聲的問題,讓慎言應接不暇。慎言嘴角含笑,看著突然話多起來的尚天雨。這小家伙,到底展露了真性情,如此天真可愛,怪不得圣上,對他另眼相待。
兩人走走談談,轉角過來,迎面一群冠帶大臣迎面而來,邊走邊議,仿佛十分焦急。
為首一人正是梁相。他身圍幾個侍郎偷偷碰碰他,低聲,“昨夜圣上獨召了慎言,興許他知道圣上今日行蹤……”
梁相目光投過來,也看見慎言,怒氣頓生,“妖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