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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實實回任上去,豈能因私廢公?”見藍墨亭眼圈有些紅了,云老爺和氣了聲音,“府中丫環家人一大堆,哪用你隨侍?”
藍墨亭望了云老爺堅持的臉半瞬,終點頭答應。
退出房來,藍墨亭面色難看至極,連一向愛玩笑的小丫頭,也不敢上前說話。
“大人,宮里來人傳,說即刻到城門候旨。”等在二門外的親衛上前來稟,看見藍墨亭面色,不禁也驚了驚。
藍墨亭只挎了自己佩劍,翻身上馬馳去。
兩邊景物飛速倒退,藍墨亭心卻擰滯。大人如以往一般,堅決不要自己侍奉。仿佛一開始時,自己也好,大人也好,都沒認可侍君的身份。回想整個云家,從云逸到云揚,再到下人們,都從未把自己當作主母的侍君來看,自己在云家,就如云逸云揚一樣,備受老大人的呵護。
可是,不知從何時起,這種身份關系卻尷尬起來。而這種尷尬,隨著自己漸漸長大,官職漸漸蓋過云老爺,而越發地明顯起來。侍君,鐵衛副統領,這兩個本就南轅北轍的身份,仿佛是一個死結,勒得他難受至極。
這個結,如何解?云老爺曾說過一個辦法,就是放他離開云家。藍墨亭自己被這個想法蜇了一下。若不想離家,唯有辭官一個辦法,可這又必是行不通的。
藍墨亭在風馳的馬背上煩燥地甩甩頭,夾緊馬腹,馬兒通靈般,箭一樣飛奔出去。
城門外緩坡上,一人一騎靜靜地立著。身周有幾個侍衛樣的隨從,不過都遠遠地牽馬站著,沒有近身三丈遠的。
劉詡獨立在坡上,遠遠看見一抹藍色,極快地馳近。她一揮手,那幾個侍衛早看見,均齊齊翻身上馬,訓練有素地迅速策馬散開。有的徑去打前站,有的隱進人流里,只余劉詡一人,立在風中。
藍墨亭奔得過了些,出了城門,才驚覺。立刻斂了心事,兜回馬頭奔回來。劉詡抿著唇,看著自己的鐵衛副統大人一人一馬,在城門跑了兩個來回。
“傳旨的人呢?”藍墨亭摟住馬,左右張了張,親衛才趕到,喘著氣也摟住馬。
兩人一同被坡上獨立的身影吸引住,親衛倒還罷了,藍墨亭凝目看清了馬上的人,立刻睜大了眼睛。
藍墨亭急速掃了一眼新皇周圍,方圓丈內,并無隨從。他又挺腰向坡下官道的人流掃了掃,沒見著不男不女的生物,好吧,藍墨亭不得不承認自己最初的第一判斷。新皇,微服。
“呃,小路,你……先回去吧。”看見劉詡正面無波瀾地望著自己,藍墨亭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和使命,他果斷地遣走了自己的親衛。留下自己。
劉詡滿意地眨眨眼睛。沒聽見他大呼小叫地招人來護駕,也沒他從馬上撲下來三跪九叩,就這么冷靜地處理了不相干的人,這藍墨亭,倒是聰明可意,好用得很。
藍墨亭在馬上坐了一下,終究醒過神。他翻身下馬,步上高坡。
“朕此次微服,只余卿一人護衛。此行,卿的任務,就是與朕扮做結伴而行的朋友。”劉詡輕描淡寫地交待了任務,不看藍墨亭瞬息萬變的神色,徑策馬下坡。
藍墨亭撫額嘆氣,在心里衡量了這次護衛任務的難度,卻發覺以往任務絕無任何可比性。他抖韁飛身上了馬,緊跟上劉詡,錯后半個馬身。
劉詡一個若有若無的眼神向他投過來,本從未與新皇交流過的藍墨亭,卻以鐵衛的有素訓練,立刻有了感應。他策馬上前,終于皇上,并轡而行。終做友人狀。
劉詡再次滿意地抿抿唇。冷靜,沉穩,靈活,又善解君心,這個藍副統,果然,好用。
她以兩個眼神,理順了與自己這個強招來的侍衛的關系后,立刻心如閃電,飛到云揚處。于是,她猛一磕馬腹腔,馬兒咴咴地揚蹄,加快了速度。藍墨亭索性收起自己的思緒,緊跟了去。
他此刻,在飛馳的馬背上,并不知圣上要趕去的是沁縣,也更不知,同時,有幾路人馬,也正向那小小的縣城,向云府趕去。
☆、男苑
都天明急急穿過外宮墻長長的青石磚路,迎面與一人幾乎撞成滿懷。對面那人極敏捷地閃身一旁,并及時伸手扶了他一把。
都天明回過神來,已見那人撩衣俯身行禮,“屬下參見統領。沖撞統領,慎言失禮。”
來人正是走得也很急的慎言。
“元妨。”都天明無暇久留,抬腿就走。剛走幾步,忽然心里一動,回頭,“慎言站下。”
“是。”慎言見都天明又折回來,復又垂頭見禮。
都天明幾步走回來,看著慎言的眼睛,“可知圣上去向?”問話相當直接。
慎言怔了怔。他并不是圣上親衛,論親疏,遠不及都天明這正牌的御前鐵衛。可本該對圣上行蹤了如指掌的人,卻向他來探問,其中意思很明顯:一,圣上脫離了鐵衛視線。二,自己昨夜剛謁見陛下,萬眾矚目下,不能不讓人猜疑。
都天明見慎言神色,就都明白了。
“圣上哪里去了?身邊有誰護衛?”他一向作風硬朗,這一番問句,夾著焦急,頗有質問的意思。
慎言抿抿唇,消化掉都天明的焦躁,和聲道,“回統領,圣上微服,宣……藍大人,”他抬眼看了看都天明臉上的震動,“宣藍大人護駕,此刻怕已出城了。”
“墨亭?”都天明垂頭琢磨了一下,跺腳,“只他一人?胡鬧。小墨怎么也不傳訊回來。”
見都天明大步流星又要急趕,慎言不得不出手拉住他,“大人留步。”
“怎么?”都天明被他扯住,又焦急起來,“我得加派人手,圣上微服,怎能……”話說一半,他忽然剎住。盯著慎言清亮的眸子,他方才焦躁不安的心,忽然裂開一道縫。
“您明白的,不必派人了。”慎言等了一會兒,見都天明自己通了,才緩言道,“圣上不喜人多,所以才微服的,圣上必全心信任藍大人,才肯委此重責……您也該信她的。”
話雖不重,但都天明深深地震了一下。低頭細想了想,不禁嘆氣,方才真是關心則亂,只一門心思護駕,卻未揣摸圣上的心意。倒是慎言一番話,如一壺冰泉澆息了他的心火。現在換個角度想,以藍墨亭的能力,護駕問題不大。何況藍墨亭自己也有親衛隨身,到時真有意外,也不必手忙腳亂,拒敵還是報訊,時間和人手上,都是有余裕的。
“嗯。”都天明大手拍拍慎言肩,贊道,“還是你比我冷靜。”
慎言垂頭答不敢,和暖的笑意不設防地在唇邊顯隱。
都天明也會意地笑了。
兩人雖然見面的次數一只手就數得過來。但卻仿佛神交已久,也算是真正的惺惺相惜,很多時候,倒能心有靈犀。這感覺細究起來,只能是互相的欣賞和看重。
都天明又拍了拍慎言的肩,腦子里不禁浮現出那天夜里,夜探慎言的情景。那夜,只幾句話,就試出已方的心意,慎言果斷地歸復。當時,他曾探手試探過慎言的根骨,還曾為這樣一個練武奇才卻空有武功沒有對敵經驗而感到遺憾。現在想來,再強的功夫,也只是匹夫之勇,就像自己,只有像慎言這樣,思慮周密,處事冷靜,滴水不漏的本事,才是真正強大的。
“你早知圣上去向?”放下心防,都天明放松下來。
慎言誠心點頭,“是,屬下正要去給圣上辦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