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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墨亭搖頭,老爺子止住他的話,繼續說,“一家人,不必客套。我告病后,你在皇城鐵衛,常常御前行走,此后,望你萬事小心。另外,你這性子……也該沉穩些了……”
藍墨亭誠心受教,深深點頭。
出得門,云揚獨自站在院中。
藍墨亭嘆了口氣,走過去。兩人對視,話不言自明。
云揚彎起唇角,又復少年純純笑意,“藍叔叔,這一次,可不能責揚兒沒規矩……”
好個貼心又靈巧的孩子,藍墨亭笑著拍拍他肩,心里卻澀然。
在云家,除云逸外,他官階最高。說到辭官,他可不稀罕什么前程,只是時機真的不對。可是老爺堅持回鄉,全府上下,都盯著他看。此次,他真覺有口難言。何況,又翻出了他侍君的身份……
幸好,有云揚在。
幸好,云老爺從善如流。
云揚與藍墨亭兩人并肩立在院中,一同抬頭,看四方院落四方天。滿天烏云,掩映著幽幽的半月,掛在天邊。
云揚凝視蒼穹,半晌,遲疑低聲,“藍叔叔,父親既放你自由,為何不走?”
藍墨亭澀澀搖頭。
自由……自由……
入云府這十余年,卻又怎能說是不自由?自由這東西,心比身,更讓自己困頓。出府抑或是還鄉,對自己來說,其實,真的,沒有什么分別。
云揚沒有轉頭看,卻真切地感受到籠在藍墨亭身周揮之不散的凄然和孤單。
正如他此刻心境。
京城,是他萬不該來的禁地。一入城,就不順,是是非非,好像總有一絲看不到的線,牽著他和云家,繞著危險轉。一次次,千鈞一發間。
等等吧,再等等,云揚暗自咬唇。堅持到大哥回京,他,就辭別云家。只有自己走了,云家才少了一個天大的禍患。想到大哥,想到這十年間的親情,云揚胸中翻騰。
獵獵寒風中,藍墨亭忽覺身側的人呼吸有異。他側頭,看見皎皎月光下,云揚,已經淚鋪滿面。
☆、預警
四十三
尚天雨在自己的營帳里,郁悶地生悶氣。
來云逸營中已經兩天,因為來自宮中,名義上又是監軍,不得不被人誤認為是個太監。更讓他抑郁的是,翻遍鐵衛營,也沒找到他要保護的“云姓小將”。
暗查無果,他終于急起來,改為明訪。無奈問到的人,都三緘其口,搖頭不已。鐵衛營里問了一上午,再要去找軍營的其他人細問,結果仿佛得了統一號令般,大家都象避瘟神一樣,繞著他走。
尚天雨徹底無力。
算上離京路上時間,尚天雨意識到,自己再不傳訊回去,實在說不過去了。此刻,他坐在自己的帳中,思索了好半天,終于抓起筆,在薄如蟬翼的帛上,寫下他出京后第一份密報。
“主上,您提的人,是否姓云?屬下在鐵衛營明查暗訪,未發現有此人。莫不是姓林?要不姓殷?姓運?屬下恐怕您當時聽錯了。這兩天,屬下遍訪鐵衛營,對符合這個音的姓,都做了調查。比如姓林的,就有兩個人似乎符合您的描述。還有其他備選的人。屬下現在給你一一介紹一下……”
尚天雨奮筆疾書,由于要介紹太多他認為“符合”情況的候選人,結果,就寫了長長的一大篇。寫完后,看看沒有什么遺漏,終于松口氣。卷成個粗粗的小卷兒,審視了一下這帛卷兒的份量,他特意從鴿籠里,選了一只最健壯的。
無奈情報太厚了,裝不進小鴿腿上的細筒里。
尚天雨為難。
想了好半天,辦法都似乎不太好。終于,他抽劍入手,將長帛截成三段。又挑出兩只鴿子……
云逸也在帳中寫信。
監軍大人來營兩天,獨對云揚感興趣。先是暗訪,繼而明查,仿佛不查出揚兒下落,誓不罷休。聯想到大漠中云揚與當今新皇的那次偶遇,云逸心中有不好的預警。幸虧提前在營中上下做了安排,不過這監軍一日不走,繃緊的弦一日也不能斷。
雖然不放心,但也慶幸于自己已經先安排云揚已經訂了親。再有變故,那個靈動、跳脫的小家伙,也不會淪為入宮為侍的命運。
放出信鴿,云逸閉目休息,腦中卻全是弟弟云揚,大漠馳馬,意氣飛揚的笑臉。純凈,澄澈,小弟的性子里,仿佛從來都染不上半絲污跡。那是只展翅的雛鷹,怎堪一生都被鎖進金籠里?何況,宮幃,從來都是充滿狡詐貪欲的骯臟地,他怎么也無法聯想云揚脫下劍袖腰封的武將常衣,寬袍展袖宮裝邐迤。
小弟人才雖出眾,但圣上身邊并不缺良人,也不至于念念不忘吧。云逸搖頭苦笑,心里主意卻更定。就算是皇上心心念念,暗尋不見后,不顧典儀親口向自己要人,自己也要給弟弟扛下來。
劉詡用過早膳,出寢宮門。魏公公一如既往地在一邊講八卦故事給皇上解悶。
“圣上,那人就是云府侍君。”忽見一隊鐵衛從殿前經過,他記起皇上的話,指藍墨亭給他看。
劉詡仿佛閑閑地抬目往階下看。一隊鐵衛,為首的是一個挺拔青年。盡管離有一段距離,也能感覺他一身英氣,敏銳干練。
劉詡沒搭茬,暗暗掃了他一眼,就閉目休息。
魏公公見圣上沒啥興趣,也識趣地掩住話題。
圣上鸞駕走在迎面,藍墨亭帶著夜巡正要歸隊的鐵衛急閃在路邊。路邊淺草掛滿晨露,他們就跪伏在一片濕漉漉中。雖未抬頭,藍墨亭也能感覺圣上車駕從道上經過時,有一道目光,似有似無地在他頭頂掃過。不銳利,但卻無端讓他渾身一凜。
巡視完剩下的地方,已經是兩個時辰后,半濕著回到營區,藍墨亭渾身冰涼。
都天明已經拿著方才接到的公文,等在官廳。
“怎么了?”藍墨亭邊解濕的外衫,邊問。
都天明甩甩手中一張紙,“恭喜恭喜,你從二品的從字,去掉了。”
藍墨亭停下動作。從二品到正二品,以大齊官員體制,其中差著十二級。自己剛升至從二品二級官銜,還差著十級呢。難道是因為去劉執府盜假詔,圣上論功破格提升?可是有功之人,都已經論功賞過了,自己也在其中,為何又要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