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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大人家風嚴謹,監禮司無意冒犯,只是受上所派,也是實心辦差,大人莫怪。小公子看著似身上不方便,大人過后,只訓誡即可,切不可過度苛責。畢竟還是少年心性……”官冕堂皇的幾句話,氣得藍墨亭眼圈都紅了。懷中云老爺子愈加萎頓,停杖后,云揚也一動未動,藍墨亭心急如焚。
“大人客氣……”藍墨亭咬牙,擠出冷冷笑意,“可還有上訓?云家上下恭聽。”
常德言訕笑,“不敢不敢,差辦完了,灑家這就回去復命。”
監禮司眾人魚貫退去。藍墨亭忙命人抬云揚回房,又著人請大夫。云家上下一片混亂。
魏公公伺候新皇用早膳,邊把聽來的事,當故事,講給她聽。
劉詡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聽,有趣處,問幾句,權當解悶。這老太監也是眼耳俱靈,宮里宮外八卦事宜,他事無巨細,都能頭頭是道。
“昨天禮監司的常德言回報說,差辦好了。”
“噢?”劉詡好一會兒才記起,是自己吩咐人去云家的。
她此次捉住個小錯著人去訓誡,實則是警告云鶴鳴不可太顯精明。
“情形如何?”
“云家上下哪敢有怨?云老爺子當場責子,嘖嘖……”
見劉詡瞟他,魏公公不敢賣關子,“聽常德言說,云家三公子,瞧著文文靜靜,杖下還真是硬氣,生生受足了一百,硬是沒吭聲。”
“一介書生能如此?”劉詡驚詫。
魏公公也詫異,“圣上,您哪里聽來的?這三公子是頗有才名,不過,可不是文弱書生。”
劉詡頓住,是啊,哪里聽來的?又回想到先前幾份情報,啞然失笑,“是朕自己以為的。”父親是大儒,他又在家中,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思路,讓她想當然地以為云三公子,那個國丈心儀的快婿,該是個書生。
“他究竟何人?”幾次提及這云家三公子,次次都讓她始料未及、耳目一新,劉詡興趣上來,追問。
“我的陛下呵。”魏公公輕笑,“同他家侍君一樣,都是您的鐵衛呢。”
“噢。”劉詡也笑,“哪日當值,指給朕瞧瞧。”
魏公公愣了一下,沒聽懂。雖同是鐵衛,那三公子,可是軍中的覆面鐵衛,真真的陣中浴血的修羅,當值即是殺敵時,您怎么看得著呢?
正閃神,有人報說大臣們晉見。劉詡起身凈手,叫傳。他掩下疑問,忙活去了。
☆、勸諫
四十二
云老爺子在病榻上郁郁。從御書院來探病的川流不息。藍墨亭從外面回來,入內院。一路上,有相識的,都上來打招呼。藍墨亭均含笑一一寒喧。也有些不知底細的,見到藍墨亭,都很詫異。知道云家有個侍君,卻萬沒料到,竟是官高階高出主夫一品的藍副統領。
應酬一番,才得進門。老爺子斜倚在床頭,一位白冉老者,坐在一旁。
“這是廖大人。”云老爺子招呼見禮的藍墨亭。
藍墨亭是守衛皇城的主官,對轄下京官都了若指掌。這位廖若承同云老爺子一樣,為御書院大儒。
他當下持家禮,“侍君墨亭,見過大人。”
論品階,藍墨亭已經是從二品,從三品的廖若承甚是不安,忙起身,“藍大人多禮了。”
“無妨,這是在家中。”云老爺子笑著出言。
客套一番后,廖若承落座,藍墨亭側一步,仍侍立在一旁。
有丫環送進藥碗,藍墨亭親捧杯盞,伺候云老爺子用藥漱口。廖若承旁觀,心中甚為感嘆。
“哎,此番老夫身心俱疲,再無心無力重返任上了。”兩人繼續剛才話題。一旁的藍墨亭驚詫地抬起目光,難道云老爺子起了辭官的念頭?
“云老這是傷了心呢。”廖若承嘆氣,拿眼睛又瞅了瞅藍墨亭,“不過,依我看,云大人就算辭了官,與朝廷的瓜葛,也是脫不干凈的。不若就算了……”
“……”云老爺子欲語又沉默。
藍墨亭何等有眼色,趕緊找個借口,退出來。
云揚昏沉沉俯臥在床上。舊傷摞著新傷,五臟里又牽了內息,他可謂內外交困。從受責至今,三日夜,未能睡好一個整覺。
“藍叔叔……”云揚掙著醒過來,虛弱地看著藍墨亭。
已經進來半晌了,才見云揚醒轉,藍墨亭心疼地拭干他額上冷汗。
“可是有許多同僚來探爹爹病?”云揚側耳聽外面動靜。
“大人是本朝大儒,讀書人,哪個不敬?”藍墨亭嘆氣,“此回,禮監司如此逼迫大人,大人羞憤難平,這病,估計是由心生。”
云揚目光一暗,咬唇。
“不都是你的錯。”藍墨亭話一出口,就知道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趕緊安慰。
云揚搖頭。退婚一事,是他辦急了。如此風頭浪尖之跡,一動不如一靜。這道理他深懂。可他唯有速退親一條路可選。也正是由于動過快,過精于算計,才著了痕跡。到底,驚動了圣聽。這次只是著監禮司來人督懲,若云家再有一次稍大舉動,恐怕……云揚不敢再想,直覺脊背發冷。
晚飯后,云家上下,都聚到云老爺子床前。
聽老人一字一句地道出辭官決定,本就壓抑的氣氛,再加上他語氣過于沉重,二嫂玉環,小聲地啜泣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