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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不問他有何公干。云揚心頭疑惑,張了張嘴,明知不該和他拉這家常里短,卻也尷尬于他一再垂詢。
“陳大總管……”一聲嬌喝。兩人都回頭看。一個十六七歲的小丫頭,杏眼里帶著笑,粉嫩的小嘴去佯裝生氣地嘟起來,“主子可等半天了,您這可是磨嘰什么呢。”雖然話是沖著陳總管說,可是一雙大眼睛,已經上上下下將云揚打量了好幾遍。
“請。”陳總管哈哈笑笑,引云揚進去。云揚心覺異樣,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了進去。
書香撲鼻。偌大的一間書室,周遭盡是頂著梁的大書架,層層疊疊的書卷壓著撂地塞滿,云揚一進門,就看到了這樣的畫面。好個詩書傳家。
繞過外間,里間有墨香和著淡淡茶香,清清淡淡卻又溢著暖融融的氣息。云揚身心俱疲,初進這里,突然想到家中的書房,頓覺分外熟悉,全身不由放松,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揚。
“家主人,”陳總管躬身指引。
云揚轉目,窗下書案前,一個窈窕淑女,一手執墨筆,一手纖纖玉指正輕蘸筆尖,身前,案上,層疊的書案,有幾本打開著,墨跡仍新。
云揚嚇了一跳,以為誤進了內室。轉頭見陳管家笑著引他上前,云揚臉色騰地泛起紅暈。
見云揚側頭駐步,陳總管贊許。回頭看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從案后繞出來,烏黑長發挽著簡約的團髻,只一只金釵,把頭發綰起。看著裝,應是剛從外面回來,皂紅的綿緞長衫,前面繡著大齊的國鳥未更的圖案。竟著的大齊二品文官的官衣。
“宛平郡主,國丈大人的嫡孫。”陳總管介紹,“是樞密屬的女官。”
怪道能見外客。
云揚心里暗怪自己這幾日累昏了頭。
齊與秦兩國政體有很大不同,秦國是嚴格的男主外,女子在內府,絕不準拋頭露面。齊國則不然,男子或女子誰主誰從,皆要看彼此身份高低。女子出身高貴的,出仕為官,三夫四侍,都是司空見慣。也是因為如此,在禮儀發源地的大秦,皆視臨國大齊為蠻荒未開之國,常年兩不相往來。
心念閃過,云揚為方才的失禮有些尷尬。退后一步,撩袍跪倒,“郡主金安,在下云揚,魯莽造訪,先謝過郡主賜見。”
纖纖素手伸過來,虛挽。云揚微抬頭,只見明月般皓潔的面龐,未著粉黛,卻異常秀麗,和暖地笑笑,聲音輕柔,聞之如沐春風,“云公子不必大禮,這是在家,云公子是客,宛平倒是失禮了。”
女子特有的清新氣息,讓云揚微紅了臉。許是看出他不自在,宛平輕輕笑了笑,“云公子稍坐,祖父外出會友,馬上就會回來。”
示意陳總管待客,她領著那個在邊上,一直饒有興趣盯著云揚看的小丫頭,退了出去。
好個知情善意的女子,云揚對她好意心內感激,仍很規矩地垂手側身,待郡主笑笑離去,方松了口氣。終于得以在椅子上坐下歇歇。清茶入口,他深深舒了口氣。
“云揚小友,怎的來找老夫了?”門聲,國丈的笑聲先傳了進來。云揚已經起身,待國丈轉進門來,云揚已經拜下,“大人,屬下云揚,有要事,相托。”
國丈并后面一同進來的郡主都是一怔。
“小兄弟的事情,怎的都是十萬火急?”國丈苦笑,伸手挽他起來,細打量,愣住,“何事,累你成這樣?”當日,月光下那個耀目的年輕人,此刻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雖然身姿英挺,卻讓他強烈地感覺到云揚的疲憊。
體力已經強弩之末,這是國丈見他后,最深刻的感覺。料有大事,不禁皺眉。
云揚抿抿唇,目光遲疑。身后的宛平郡主相機,揮手將隨眾遣了出去。
云揚在二人注視下,取出一個錦盒,份量不重,但卻仿佛壓得云揚十分吃力。云揚手指摩娑了一下盒面,鄭重地屈膝,將東西舉過頭頂。
國丈狐疑接下,打開,大驚。四枚“如朕親臨”的金牌。他回頭向郡主征詢,郡主倒鎮定,輕輕拿起一枚,檀眸細打量,面色也凝重起來。
是真的?兩人交換了眼神。國丈怒極,“何人矯詔,不想活命了?”
見云揚垂頭,國丈心里明白了。他拉起云揚,“云逸接到這幾塊,軍心可大亂?”
云揚抬目看了國丈一眼,一咬牙,“元帥只接到一塊,其余的,屬下中途攔下了。”
這回連一直鎮定的郡主都驚了顏色。國丈目光一閃,探手拉住云揚手臂,沉聲喝,“好大膽,敢劫金牌,命可是不要了?并著你云家上下,都危矣。”
云揚手臂被一帶,整個人被國丈拉近,見老人蒼白須發怒張,顯然是著了真急。心里有些感激,還有些歉意,退半步執子侄禮跪下,“云揚莽撞,可事非得已,此招雖是下下策,但為了保北軍軍心不散,安心替我大齊守住北疆每寸土地,云揚縱知罪犯欺君,也愿舍身一試。”
好個乖順的孩子。見云揚自然地換了稱呼,老國丈舔犢之意自心內強烈涌起。
心念一到,國丈目光閃爍幾下,啪地將盒子扣緊,袖在袍袖中,揚聲,“好個狂妄小子,犯下死罪,還不知悔。來人……”
有幾名家丁聞聲跑進來。
“拿下。”
云揚一驚,抬目看國丈表情,幽深的,不辯喜怒。他屏息想了下,就平靜地垂下頭,那幾人上來扭手臂。
☆、懷疑
二十二、懷疑
云揚抿唇不出聲,任他們按住自己。國丈身后的郡主卻急聲,“爺爺!”尾音拖長,無奈又有些氣急。
國丈心道小丫頭還是太嫩,趕緊探手按住她手背,示意她別出聲。
云揚仰臉朗聲,“大人,云揚承認,此舉并不只是為了大齊北疆的戰事。”
果然通透。國丈心里暗嘆,面上仍慍。
云揚嘆氣,這三代老臣,果然是不好對付,“云揚身受大哥重恩,如今大哥內憂外患,腹背受敵,云揚只愿能助大哥……一臂之力。”
好個一臂之力,舍得自己的性命?國丈搖頭嘆氣,憐惜、欣賞之意滿溢,并著身后的郡主,也出神地望著云揚,臉色微紅地起來。
探手把他拉起來。國丈苦笑,“好小子,怪不得王爺贊你膽大包天,又心思細密,如今看來,還是個至純至孝的孩子。”話意一轉,“這天大的禍事,怎的就找到老夫?王叔劉執可是你親外公,為何舍親求疏?“
云揚知他問出這話,此事已成,心內大定,臉色也平靜,他看著國丈,“大人不必再試探了,大哥為北疆統帥,是大齊的重臣。”位越高,權越重,就像越大的船,一步走差,便難回復,云揚臉色微暗,“云揚雖然官末職微,但大哥每每耳提面命,云揚也粗略懂得一個道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