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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惠彥沒有食言。玉禾的離婚手續剛辦妥,他便雷厲風行地帶著她去領證。沒有猶豫,沒有拖延,仿佛這樁婚事對他而言,只是完成一個既定的目標。辦完一切后,他開車載她們母女去了自己的住處。
房子是新建的樓盤,位置很好,南北通透,她也不好意思問這房子是周惠彥什么時候買的。
小魚一路上都怯生生的,雖然和周惠彥熟識,但此刻卻格外拘謹,總覺得不安,緊緊地躲在媽媽身邊,像只警惕的小貓。玉禾輕輕抱住她,柔聲安撫:“小魚,以后和媽媽住在這里,好不好?”
小魚仰著頭,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奶聲奶氣地問:“為什么要住這里啊?”
這時,一直沉默的周惠彥接過話:“因為叔叔和媽媽結婚了,叔叔和媽媽要住在這里,所以小魚也會住在這兒。”他語調溫和,少見地帶了幾分耐心,伸手捏了捏小丫頭的鼻尖。
小魚縮了縮脖子,有些害羞地笑了。
玉禾看著他們的互動,眼底閃過一抹復雜的情緒。她低聲附和:“叔叔說得對,以后我們要住在一起了。”
小魚來回看著玉禾和周惠彥,黑白分明的眼睛轉了轉,忽然小小聲地問:“那……我可以叫爸爸嗎?”
玉禾愣住了,剛想說點什么,周惠彥卻已經伸手,將小丫頭從玉禾懷里抱了過去,坐在自己腿上。他嘴角微微揚起,眸光幽深,卻笑得頗有幾分愉悅:“可以,叫一聲我聽聽。”
小魚怔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興高采烈地抱住他的脖子,甜甜地喊了一聲:“爸爸!”
周惠彥低低應了一聲,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玉禾望著他們的身影,指尖不自覺地收緊。她說不清此刻的心情——是喜,是悲,亦或是如同浮萍般的無著落感。
等一切安頓下來,周惠彥問她,要不要辦一場婚禮。玉禾搖了搖頭,周惠彥沒有強求,但仍舊帶著她去拍了婚紗照。
攝影棚里,暖光灑落,鏡頭定格著兩人并肩而立的畫面。他本就不愛拍照,更不習慣被人指揮著擺出親昵的姿勢,動作顯得拘謹而笨拙,連攝影師都忍不住笑著提醒:“先生,別那么緊張,稍微放松一點。”
反觀玉禾,則自然而然地展現著她的美麗與優雅。她本就生得明艷,一顰一笑都有種渾然天成的風情,再加上大方隨性的舉止,鏡頭下的每一幀都像是精心雕琢過的畫。
攝影師一邊拍,一邊忍不住感嘆:“先生,您夫人真是天生的鏡頭感,隨便一個動作都比我請來的專職模特還要好看。”
周惠彥聞言,臉色微微一沉,淡淡地掃了攝影師一眼。他向來不喜歡別人對她評頭論足,哪怕只是單純的夸獎。
但最終,照片還是洗了出來。一張張照片里,他們站在一起,剪影交迭,眉眼溫和。
不會錯,也不會再消失。她還是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自己身邊。
周惠彥那間房子最近只有玉禾和小魚兩人,母女反倒自在清靜,日子也就這樣細水長流地過著。周惠彥學校事務繁忙,結婚之后更是被導師的項目纏身,幾乎整日困在宿舍,隨叫隨到。
兩人的婚姻,除了方景之,旁人一概不知。工廠里見面仍是上下級關系,疏離得像兩條偶爾交錯又迅速分開的線。
方景之回了趟加拿大,見到了商正明,回來后便約玉禾出來坐坐,小魚也跟了去。
約定的餐廳在工廠附近,是家精致的西餐廳,外頭擺著幾張小圓桌,裝飾得像歐洲街頭的舊咖啡館。
方景之仔細打量著玉禾,見她神色如常,唇紅齒白,便問:“你們相處得如何?”
玉禾執起餐叉,漫不經心地在盤子里撥弄幾下,抬眼笑道:“還好。”
這段婚姻原就是繡在緞子背面的并蒂蓮,掀開繡繃只見一片錦繡荒蕪。
他不來,她也不過問,生疏得很。
“那就好。”方景之點點頭,又自顧自地嘆息一聲,“我大哥知道我離婚的事,逼著我去相親,沒完沒了。”
他抿了一口紅酒,眼神落在餐桌上某個虛空的點,怔了一瞬。那一瞬間,往昔的片段似潮水翻涌,記憶里的人逐漸清晰,等回過神時,鼻間竟微微發酸。他忙低頭掩飾,卻還是沒忍住,眼底濕潤起來。
玉禾看了,微微一愣,隨即輕嘆一聲,抽過餐巾紙遞給他。
方景之低聲道了句謝,接過紙巾,自己拭了拭眼角。
氣氛有些低沉,玉禾和方景之索性提前結束了這頓飯。
方景之率先離去,玉禾牽著小魚的手,坐在卡座上等面包店開門,指尖繞著小魚的發梢把玩,低頭問她:“想吃草莓蛋糕還是焦糖布丁?”
小魚揚起臉,想了想:“都想吃。”
玉禾失笑:“貪心鬼。”她抬手撥了撥鬢邊的一縷發絲,目光無意間落在玻璃櫥窗里自己映出的影子,紅唇輕翹,眉眼盈盈,像一只初春剛蘇醒的小狐貍,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大學時期張揚的時候。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她拿起一看,是周惠彥。指尖剛要劃過屏幕,忽然,“咚——”玻璃被人敲了一下,清脆的聲響驚得她手一抖。她猛地抬頭,視線撞上玻璃外一雙冷淡的眼睛——周惠彥站在外頭,面無表情地望著她,神色深沉如夜。
玉禾一怔,還未起身,周惠彥已經繞過玻璃,徑直走進西餐廳,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桌上未撤的刀叉和碗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輕嗤道:“打擾你們敘舊了。”
玉禾心頭微微一緊,正要開口,小魚在旁拉了拉她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