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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彥。”年輕女人依舊那樣美好。她抱著女兒站在他面前,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容如夏日的晚風,輕柔卻帶著一點熾熱。
她懷里的小女孩兒大眼明亮,眉目如畫,小手揮舞著,軟聲軟語地喊著:“爸爸。”聲音甜得像浸了蜜。
他的心被這幸福感填得滿滿,伸出手去,想接過那個柔軟的小身子,再牽起女人纖細的手指,重新將她束縛在自己身畔。
可下一秒,斜刺里,一個氣度不凡的男人出現。小女孩兒突然像換了方向的風,興奮地奔向那個男人。
女人也是如此,姿態略帶羞澀,卻是柔情萬種,低聲喚著“老公”。軟綿綿的一聲聲,像刀子一樣扎進他胸口。
他的笑容僵住,憤恨涌上心頭,抬手想阻止這一切,甚至恨不得將她們都拉回來。但他的手仿佛穿過了虛空,抓不到任何實在的東西。
“阿玉,回來,回來!”他大喊著,聲音沙啞又無助。
可是沒有回應,只有她依偎在那個男人身側的背影,如同畫中的仕女,纖細柔美,亭亭玉立,明眸皓齒間盡是柔情蜜意。
小女孩兒也歡快地跳著,聲音清脆,他自己仿佛被注了鉛,那些稱呼一字一頓地壓在他的胸口。
周惠彥猛地驚醒,額頭滲著冷汗,呼吸紊亂。他怔怔地看著四周,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個夢。他摸索著打開臺燈,仰頭望著天花板,目光迷離。
幾分鐘后,他低頭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凌晨叁點半。
這個月,這樣的夢境已經不知道重復了多少次。他揉了揉頭發,額前的亂發遮住了眼神中的疲憊。夢里的玉禾,一如從前那般明媚動人,她笑起來像滿園春色一下子涌進了心里,目光清澈又狡黠,總帶著幾分嬌俏的任性,像春天最嬌嫩的一朵桃花。
可夢境的結尾總是如此,他眼睜睜地看著她的柔情被那個男人奪走,剩下的只有撕心裂肺的失落。
他伸手從床頭柜拿出了那個陪伴多年的錫鐵盒子,蓋子打開的一剎那,熟悉的舊時光便撲面而來。
照片已經微微泛黃,可她的笑容依舊燦若星辰,眉眼間的靈動與嬌縱都仿佛還活著,像一簇不滅的火苗,直燒進他疲憊的心里。
他能做的,也不過是將那張照片緊緊貼在胸口,感受一絲虛幻的溫暖,隨后頹然倒回床上。床墊微微下陷,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將他拉向深淵。
第二天他還要去醫院陪護母親。
父親當年被人蒙去打了一頓,威脅他如果周惠彥再去騷擾他們的大小姐,就打斷他的雙腿。周爸爸被拖到周家門口,扔在冰天雪地里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周媽媽推門時,發現丈夫躺在地上,臉色鐵青,早已凍得意識模糊。她哭著把人送到醫院,可偏遠的交通和惡劣的天氣拖延了最佳治療時間,最終還是半身不遂。
父親的健康一日不如一日,沒幾年便因腦血栓撒手人寰。周惠彥對這個賭徒父親沒什么感情,但到底那是父親。
母親日日以淚洗面,傷心過度導致雙目視力逐漸模糊,后來又因悲痛積郁患上了冠心病,病情時好時壞。
那段日子里,家里一貧如洗,但周惠彥倔強得像一頭孤狼。他拒絕了商家那筆錢,為了母親的治療費,白天黑夜連軸轉,打叁份工。
現在好不容易寬裕了些,也能讓母親得到較好的醫療條件。
周媽媽躺在病床上打量著兒子的神情,他黑眼圈很明顯,看起來有些憔悴恍惚,母親總是心疼兒子,不由問道:“阿彥,最近很忙嗎?看著你你精神不大好。”
周惠彥勉強扯了扯嘴角,只是敷衍地回答:“學業緊張罷了。”
母親皺了皺眉,目光滿是擔憂:“學業再緊張,也要注意身體啊。阿彥,你也不小了,媽媽這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還是希望能有個女孩兒能陪著你,照顧你。”
“我自己能照顧好。”他笑著應付,也知道母親是什么意思。
母親輕輕搖頭,蒼老的聲音帶著些許懇切:“你那些同學、發小,結婚生子的多了去了。媽媽只是盼著能抱個孫子,也算是心里踏實。”
他不由地一頓,隨后低頭苦笑:“我最近確實沒空考慮這些。”
“是沒空,還是不愿去想?”母親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敏銳,“阿彥,媽媽知道你心里在想著誰。但事已至此,你和她回不去了。她早就出國了,你總不能跑到國外去吧?再說她家那個樣子,人家會對你有好臉色嗎?說回來,我也不愿意你和她糾纏,你知道的,我恨透了她家。”
周惠彥沒有接話,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當然不能說商玉禾已經回國了。面對母親,他最終只能保持沉默。
他自己也不清楚在期待什么,就像那個等待戈多的故事一樣。理智上,他知道這樣的等待毫無意義,但他依舊愿意做那個傻子,守著一個永遠不可能兌現的幻想。
玉禾是他心中無法觸碰的名字,卻又是他一生揮之不去的影子。
周媽媽對兒子簡直是又急又氣,恨鐵不成鋼,背地里托人張羅著給他物色合適的相親對象。可周惠彥向來性格倔強,得知后,仍然冷冷拒絕了。他一貫如此,仿佛心中關著一道門,任憑誰也推不開。
這天,從導師那里離開后,他接到了師兄的電話。電話里師兄提起,公司要面試幾位新員工,問他有沒有興趣一起參加。
周惠彥本不太想摻和,可一想到最近一閑下來就忍不住想起玉禾那張明艷的臉,便點頭應下了。他想,只要自己夠忙,就不會再在無數個安靜的夜晚,被記憶和情緒反復拉扯。
第二天,周惠彥如約到了公司。工廠規模如今越做越大,器材甚至銷往海外市場。這次招聘的職位是負責出一本雜志和宣傳手冊,需要中英文以及其他語言的多版本翻譯的技能。這種細致活兒,女性往往更擅長,畢竟,男人大多粗枝大葉,難免丟叁落四,語言的天賦能力總還是相對弱一點,。篩選出的幾位候選人也大多是女性。
周惠彥進入辦公室,隨手拿起一份簡歷,掃了一眼,卻忽然愣住了——仿佛有人在心口輕輕捅了一下,“商玉禾”叁個字就那樣清晰地映入眼簾。
師兄端著幾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走進屋內,目光一掃,看到周惠彥手里捏著的那封簡歷,便隨口打趣:“你也在看?我就說嘛,這幾個面試者里面,這個女生最漂亮,連你也要西看看。”
周惠彥抬了抬眼皮,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情緒。然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簡歷上的名字——商玉禾。
她的確是那種一眼便能驚艷四座的女子,光憑一張照片就能讓人記住。她的眉眼間似藏了星光,像一幅用心描摹的畫,稍不經意,便叫人目眩神迷。
周惠彥揉了揉太陽穴,掩飾般端起咖啡重重地喝了一口,借以壓下心頭那絲不該起的異樣情緒。
“面試要多久?我們一起還是分開?”他問道。
師兄咧嘴一笑,把咖啡往桌上一擺,拍拍他的肩:“一起吧,快刀斬亂麻。一下午,咱們結束戰斗。如果你沒什么問題,我就讓秘書開始叫人了。”
周惠彥點點頭,把簡歷放回桌面,深吸了一口氣。他試圖集中注意力,卻發現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又落回到那張照片上。
玉禾排在第叁位,喊到她的名字的時候,她趕緊用小鏡子再看一眼自己的妝容,沒有絲毫破綻,然后微笑著邁入辦公室。“你們好……”她一開口,卻在看到周惠彥時猛地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