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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簫皺起眉頭:“此人手上有碧濤佛草。”
“什么?!”鏡亭大怒!前些日子他方才去問過掌事,當日那王掌事還滿面愁容的回報未曾有門派弟子送回碧濤佛草。
“怎么會……”鏡亭抬頭望向吹簫,“你可確定?”
吹簫將菩提樹枝放回玉簡:“你可知卜卦?”
鏡亭點頭:“我曾聽師父講過,凡間盛行求神問卜,有高人可堪凡人命理,知過去,探將來,趨吉避兇。相比于凡人,我等修士本逆天而行,是以能卜我等吉兇者,必大能也。”他看向吹簫。
吹簫側(cè)頭微笑:“簫并非大能,但我?guī)熼T便是卜門,如今,單于此道,簫可至大成。”
那語氣中的自信,叫鏡亭側(cè)目。他看了看手中畫像,眼眸中射出冰冷的光,若果真是王掌事,那如今的事情便也都說得通了,為何堂堂兆周閣竟無人能得到靈草的消息,只怕如今那消息俱被王掌事壓了下來,多半也是為了掌門之位!
吹簫見鏡亭若有所思,也不打攪他,改跪姿于站,然而,正如鏡亭所說,為修士占卜,著實費力,吹簫竟踉蹌了一下,幾欲摔倒。然而,就在他要倒的那一刻,腰間忽而被一條手臂圈住,整個人往前一傾,便撲進了一個雄壯的胸膛,滿眼的絳紅叫他意識到這人并不是鏡亭。
“多……謝道……”吹簫邊推開此人,邊抬頭道謝,不管是誰,總歸免了他跌倒的窘境,然當他的視線觸及此人容顏的時候,那最后一字如何也出不了口,他甚至忘記了自己尚在旁人的懷抱,只能怔怔的看著來人的臉,烏發(fā)如瀑,眉如遠山,眼如夜星深廣,俊美無邊,而這張臉實在太叫他熟悉,叫他看了便覺得心痛。可,那通身的氣質(zhì)卻不是阿玄有的,這人周身仿佛有魔力一般,亦正亦邪的氣質(zhì)叫人忍不住探尋,那種風(fēng)華,不是阿玄所有的。吹簫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衫,閉上眼,深深的吸一口氣。
阿玄已經(jīng)不在了……吹簫靜默而隱忍的想,而后他退出此人幾步,行了一禮:“多謝道友相助,不知道友至此可有要事?”
殷玄黃靜靜的看著吹簫,眼中含著無限的喜悅,但對阿簫拉開彼此的距離非常的不滿,于是他理所當然的把人拉回來,無視吹簫那點子與自己來說不過撓癢癢的擊打,無限滿足的把人抱進懷里,頭埋入吹簫的脖頸處,深深的吸一口氣,眷戀的嘆息:“阿簫……真好……”
吹簫瞬間如遭雷擊。
第33章 阿簫,跟我走吧
“阿……玄?”吹簫試探的喚了一聲。
“唔。”殷玄黃應(yīng)了一聲,“阿簫,多時不見,玄甚是思念。”
吹簫一時間無法反應(yīng),他腦子里一片混亂,被阿玄摟住許久,方才找回聲音道:“你……先放開我。”
阿簫的聲音太過于平淡,聽不出喜怒來,可就是叫殷玄黃心里一凸,覺得現(xiàn)在得照著他說的做。這氣氛根本就出乎了阿玄的預(yù)料。在他的設(shè)想里,若兩人再見,阿簫定然高興的忘乎所以,然后自己便能順理成章的提出共同修煉的邀請,阿簫肯定欣然應(yīng)允,而后兩個人就能過上‘啪啪啪’的美好生活。
似乎,有點子不對。
阿玄松了手,吹簫定定的打量的他,除了氣質(zhì),阿玄什么都沒有變,他連一丁點的靈氣波動都沒有,若平日里遇上,吹簫定也只當他是一介凡人,可這不對,單憑阿玄站在這個地方,就不對。能站在望海閣,眼前的阿玄就定然是個修士,而且是個境界頗高的修士。堂堂立林界修真大派并不是一介凡人就這個隨隨便便想進就能進來的,且他的到來還叫他們兩人哪一個都沒感覺到。
叫吹簫想不通的是,書生殷玄黃的的確確是肉體凡胎!他還尚未聽說過,凡人死后能變成修為高深的修士的!凡人阿玄和修士阿玄。吹簫覺得他需要一個解釋。他有一種強烈的被欺騙被愚弄的感覺!阿玄死去,他那樣的傷心,恨得仿佛天塌下來都無所謂,他斷了鄭氏的血脈,引來了天劫,可現(xiàn)如今,這個人卻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滿面笑容,仿佛什么事情也沒有發(fā)生過,他根本不是死過一回,只是出去一趟,又回來了一樣,不一樣的是,這一回殷玄黃溜達的遠了點。
怒氣在阿簫胸膛里翻涌,他閉了閉眼,表情嚴肅的叫阿玄有點不知所措,他擔心的喚了喚:“阿簫,阿簫,你怎么了?身上可有什么不好的?”
吹簫緩緩的搖了搖頭:“未有不好,只在想,阿玄你究竟是什么人?”
鏡亭原也叫阿玄的突然出現(xiàn)嚇了一跳,他并不知阿玄身份,但憑他能叫自己一點察覺也沒有的出現(xiàn),便警惕起來。可看起來,這人并非來尋事端的,吹簫和這人應(yīng)是認識的,鏡亭覺得他應(yīng)該回避一下,于是鏡亭將手里的宣紙收起來,轉(zhuǎn)身離開,臨走時還不忘給個好處:“若不嫌棄,東邊第一間便是在下書房,可做個敘話的地兒。”
在庭院里確實有點不像樣,吹簫的身體也需要休息,二人便去了書房。
話題得以繼續(xù),殷玄黃不蠢,到如今他還看不出吹簫那樣子絕不是喜悅也白活了,到了書房,他也老實,不等吹簫問,便自己巴巴的交代起來:“之前事發(fā)突然,未及跟你講明,叫阿簫傷心了吧。”
吹簫的火氣可叫這一句話惹起來了,多輕巧——未及跟你講明!敢情在他眼里,死一回便跟出了門上東門市場買個菜一般容易?!他木著一張臉,冷冷的挑了嘴唇,嘲弄的道:“可不是嗎?都快哭昏過去了。你若下次還要死,便死的遠遠的吧,快別叫我再見著了,累!”
好大的怨氣!殷玄黃頓時苦了一張臉,他站起身來,給吹簫行了好大的一個禮:“是玄對不住阿簫。”
吹簫也不理他,殷玄黃摸了摸鼻子,只得從最開始講:“我名殷玄黃,本為修士,為入世修煉,便做了那大雍殷老五玄黃,殷家命中應(yīng)有四子,我瞞了老天,使元神投了胎,轉(zhuǎn)世為人。因神識太強,凡胎難承受,遇見你的時候,那具身子已經(jīng)撐不了多久了,后我本體有難,不得已,只能叫元神歸位。沒了元神支撐,那具肉身便也只能消亡。我真不是有心要瞞阿簫你,你是修卜門的,自是知道這其中兇險,定然能明了我隱瞞的苦心。你我分別不過半年,可叫我好找!”
吹簫聽完,倒是一怔,怨不得當日他給殷高氏卜卦,面相上說她命中四子,他原以為是殷家五子去一,卻不料原就應(yīng)只有四子。那阿玄竟能瞞過天去,好大的能耐,怨不得他面相奇特,怨不得自己怎么也推演不出他的命。阿玄不說也是對的,若叫天道察覺,降下災(zāi)禍,滅了殷家老五,那修士殷玄黃也甭想好過,知道此事的,也會被天道惦記,災(zāi)禍不斷。這書生不說,倒也在理。
想到此,吹簫的臉色方才好看一些,可若真如他所說,那修士殷玄黃的修為定然驚人,他并非卜門中人,能明白此中玄機,定然觸到了天地法則。這么一想,吹簫便瞟了一眼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阿玄問道:“能窺天道,怕阿玄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吧?如今修為幾何?”
殷玄黃笑笑,也不隱瞞:“已至大乘巔峰。”
大乘巔峰!只一步,便可登仙!吹簫頓時倒抽一口氣,愣愣的看著阿玄,再說不出話來,怨不得這么輕易的便能瞞過天去!
殷玄黃見吹簫不說話了,知道自己的修為對阿簫來說是嚇人了點,便握住他的手:“阿簫不必多想,阿玄就是阿玄。”
吹簫閉了閉眼,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殷玄黃見他神色如常,便高興起來,他美滋滋的想,我家阿簫就是不尋常,若叫旁人知道了,定然是要誠惶誠恐,小心翼翼的,煩膩人!于是,至此,這蠢蛋便覺得事情過去了,他和吹簫便能像以前一樣好了,于是便笑嘻嘻的提出了邀請:“阿簫跟我走吧,我知方才那個小鮫人救過你,他若有所求,我便與他。”
吹簫緩緩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神色淡淡的搖頭:“我不走。”
殷玄黃一怔:“這是為何?”他試圖跟阿簫講理,“阿簫,你乃一介散修,我不知你從哪里得來的傳承。可如今,我觀立林卜門名天機門,門人修行也頗為不易。雖在此界地位也有些超然,但泄露天機便要遭天罰,平日里也多靠卜卦之術(shù)得藥法寶。你跟我走,便不用走此道,豈不更美?”
“我做不到。”吹簫仍舊搖頭,“阿玄,你身為大能,恐整個立林界都未能有敵手,你我不過在凡間短短幾年,你能來尋我,這份情簫銘記于心。也許你不明白,可在簫心里,已經(jīng)大不同了。那時候,得知你的死訊,我悲痛至極,幾欲發(fā)狂。那鄭家小子害了你,我便尋了鄭家的祖墳,動了他家的風(fēng)水,如今在過一二年,凡塵世間恐再也沒有鄭氏嫡枝了。”
殷玄黃頓時動容,雖相處不過幾年,可阿玄知道吹簫是個多謹慎的人,他嚴守取之多少予之多少之規(guī)則,但凡可成孽障的事絕不做,平日里也修善行,積功德。雖然在他看來,實在太過小心翼翼,有些著相,可這便是阿簫,惜命惜福。這樣的阿簫竟能為了自己,去斷人家族命脈。這便是大孽障,最最陰狠的手法,天道所最不能容的。
可想而知,那時候的阿簫他該是多么傷心啊,傷心到極致,便什么也顧不得了吧,他定然也是在怨恨,怨恨老天叫自己離得那么早。這么想著,殷玄黃頭一次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吹簫接著講下去:“如今你雖來尋我,我也知你有苦衷。可當初的苦痛卻真是存在過,我的痛是真的。我心中的阿玄也早已死在那個時候,如今的你,已然不同,我不知該如何同你一起,你是天地大能,舉手便能毀山填海,若這天下有叫你不滿的,你便能隨意的改動。可我的阿玄不是,他只是一個書生,滿身才氣,帶著點孤高的驕傲,雅致的很。你瞧,現(xiàn)在的修士玄黃,與我更像是一個陌生人。我也不是那些子為了天靈地寶,丹藥法寶折腰的人,如今的我們,已經(jīng)沒有在一起的必要了。”
殷玄黃被吹簫的這番話說的楞了,他從未想過在阿簫竟是這般的心思,他有些不懂,他便是書生殷玄黃,書生殷玄黃便是他,為何阿簫要分開他們,因此他只是喃喃的道:“我不懂,我只是想跟阿簫在一起。”
吹簫看了看他,嘆息:“阿玄,你回去吧。如今的簫心沒有那么大,眼界也還未開,如今我心中想什么便說什么、做什么,不想有半點隱瞞,我需對自己誠。因若強行壓住,便易生心魔。阿玄,你也不要太過執(zhí)著。”
第34章 我會醋的!
不要太執(zhí)著……阿玄品鑒這幾個字,頗覺有幾分啼笑皆非,這天底下就這么一個叫他上心的人,叫他不見面的時候腦子里都是他的樣子,見著面的時候只想像個沒斷奶的娃娃一般黏住他,想捧著他,寵著他,恨不能把這世界上所有他需要的、可能需要的都堆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想陪著他,去所有他想去的地方,做他想做的事情,可有時候又恨不能把他綁起來,關(guān)在某個地方,叫他所見的、所聽到的、所感受到的全部都只有自己,整個世界都只有自己。這種情感龐大的叫人感到恐怖,而更加叫阿玄覺得隱隱恐懼的是,眼前的這個人,不過花了不過兩三年就輕易的叫自己陷入這種漩渦里。
兩三年啊!對于自己來說,那可真是短短的瞬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