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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在山中一定發生了什么事!
“娘,你在山里可是遇著誰了?”吹簫目光沉沉的問。
劉蕓一愣,低頭看著兒子淡淡的臉色,心中一凸,也不遮掩:“沛郡樊郡君的長公子延熙。可有不妥?”
樊延熙……吹簫念了兩遍,半瞇起眼睛來,看來娘的桃花劫就應在這個人身上了。此次的麻煩必然不小,不然那煞氣也不會接踵而來,縱然那只是輕薄的一片,不成氣候,可煞氣終究是煞氣,霉隨煞來。
劉蕓察他臉上的顏色,眉頭也皺了起來:“ 終究是何事?”
吹簫緩和了臉上的神情,安撫道:“娘無需擔憂,近幾天少出門罷。”
劉蕓知道兒子自小便有趨吉避兇的異處,聽了此話并無異議,淡淡的應了之后也不問緣由:“那明日赴沛郡賣山貨之事,便托給先哥兒吧。”
吹簫就露出一個笑來:“娘,此次又淘到什么稀罕物了?”提到此次的收獲,劉蕓臉上露出淡淡的光彩來,拉過竹筐,檢出一株藥材來,細細的給吹簫講起來,是何名字,藥效為何,與何病有益。
西門吹簫一面聽了,一面盤算著明日隨著村里那些男人們一同去沛郡的事情。娘的桃花劫若不化解,恐生變,若成了桃花煞,可就不妙了。
聽聞樊家富貴滔天啊……
吹簫抬頭,看著清澈的藍天,視線仿佛投過虛空,觸摸到那玄妙的法則邊緣,萬物皆有道,大也,唯天。
都說大道無形,吹簫勾出一抹笑來,那生而開天目的自己又算不算是其中的異類?
第2章 布陣
第二日,剛過卯時,西門吹簫便張開了眼,靜悄悄的起來,梳洗一番,便慢悠悠的出了門。今早村里的男人們便要趕去沛郡,吹簫便跟村南住的柳先講好,捎帶上他。因得劉蕓對兒子處事極為放心,連帶著村中幾個對劉蕓極為尊敬的年輕后生對吹簫也多了幾分不同。
清早微冷的清風拂過吹簫瘦弱的身板,天空剛泛起魚肚白,微薄的晨霧中,那一步一步走的緩慢的身影遠遠看來竟有點子翩翩欲仙的姿態。先兒哥站在一輛牛車旁,縮著臂膀半瞇著眼打盹,吹簫跺過去,叫了一聲:“先兒哥。”
柳先連忙張開眼,低頭看見剛到自己腰部的孩童,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吹簫來了啊。”西門吹簫微微一笑,點點頭,先兒哥剛想再問點什么,便聽到帶頭的大漢一聲吆喝:“得咧,趕路嘍~~!”那最后一字拖得又長又響。
先兒哥一樂:“趕得正巧啊。快上車!”吹簫轉身爬上車,靠著一個柳條編的筐子,剛閉上了眼,牛車就晃悠悠的順著小道朝前駛去。
高大的城門前,人群歪歪斜斜的拉得老長,吹簫坐在牛車上,抬起頭望著城門,那匾額上端端正正的刻著‘沛郡’二字,清正端嚴。聽聞這二字還是武宗年間樊氏老祖宗刻上去的,那時候神宗還在牙牙學語,樊家人就已經是這沛郡的郡君,治家嚴謹,無人不稱道。可是現在……吹簫挑唇,望著沛縣的天空,孩童漆黑的瞳孔中泛著水亮清冷的光,記得去歲來郡之時,沛郡上空的浩蕩之氣還厚重無比,滿不過一年的光景,那乳白的生吉氣就飄飄蕩蕩的遠去了。樊氏,已為天道所厭棄。
既如此,若那樊延熙真對他娘做些子齷齪的事,他也并不介意給樊家加上一把火。既已得到自己想要的,吹簫便放下了這門子事,轉而興趣盎然的觀察起著周圍來,聽著旁人各式各樣的鄉音,連蒙帶猜,也自得其樂。待進了城,跟著先兒哥走街串巷的,這小哥兒操著老實勤懇的嗓音總能不多時便將那銀錢往上提幾錢,吹簫想著那場面便覺得有意思的緊,也因的先兒哥這張嘴,日頭不過剛過頭尖,牛車上的物品便少了一多半。那余下的一半,也不值得什么,為了早歸家,先兒哥便稍稍降了價,又添置了家中需缺之物,便趕著牛車歸家去了。
柳莊村離沛郡足有二十多里地,到村口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幸而走的早,到家也不過申時未過,日頭還有一半未落。告別了先兒哥,吹簫便往家走去,路上竟遇得不少的婦人,這反常的情況叫吹簫有些疑惑,因得劉氏是后來戶,屋子便起在村邊緣,往常這路是無多少人走的,看著那些婦人有異的神情。吹簫心里一緊,小步子也不由的加快了。
還未至家門口,遠遠的,西門吹簫便見著那三三兩兩的婦人在自家門口探頭探腦的張望,心中疑慮更深,吹簫叫了門。
屋內劉氏聽到兒子的聲音,頓時展開了眉頭,出了廳堂便要去開門,然走到一半,看到那七八臺箱子,眼神就是一銳,‘砰砰’幾腳踢在箱子側面,那上好的鐵梨木箱便輕巧的落在院角,整齊的碼著。
若叫那門外的婦人們看見這一手,保管叫她們長大了嘴巴,那一口口的箱子就算是空的也要有個五六斤重,何況來的時候,那抬著箱子的漢子們走起來都覺得吃力,就是這么幾臺箱子竟然叫這纖弱的女子輕飄飄的幾腳踢飛了?叫人不能信!
然這在外面那群婦人眼中驚世駭俗的事情叫劉蕓做來卻輕描淡寫,甚至不值一提,這有什么呢?若不是她逃出來的時候,叫那毒婦傷了紫府,爆了金丹,何至落入凡家與這些往日螻蟻為伍?如今的場景若在往昔,便是萬萬想象不出的。可先進不同與往日,劉蕓笑了一下,她有簫兒哥,這便足矣,那往日癡戀如今想來也不過是妄念而已。
劉蕓開了門,將兒子迎進來,又將院門關上,竟是問也不問那些在家門口徘徊的婦人們,如此明白的態度到叫人臉上不由的訕訕,那婦人們見探不出什么,便又三三兩兩的散了。
剛入院庭,吹簫便一眼看見了那幾口貼紅字著紅花的箱子,腳步一頓,便停了下來,劉蕓看他一眼,道:“我兒便早料到了吧,今兒早樊家送來的,除去這些不算,還著人送來沛郡一處地契并兩間鋪子來。”
這是要拿娘當外室養了!吹簫嗤笑:“白日做夢。”
劉蕓摸了摸他的頭,牽著他往屋中走,柔聲道:“我兒不必擔心,娘會料理此事,娘只要簫兒安好便萬事足矣,斷斷不會遂了那樊延熙。”
聽得劉蕓此話,吹簫‘嗯’了一聲,沒再言語,他娘既然這樣說,那就是動了殺心。那樊延熙不過是一個郡君家的公子,左右不過只習得一些花拳繡腿,對他娘來說,簡直就像是碾死一只螞蟻那么簡單,他娘就算是身受重傷,五臟皆在衰竭,那戰斗力也是破表的。可,他卻不想讓劉蕓動手。人,乃靈也,殺人便易沾染因果,引得人煞相隨。若他娘沒有受傷,氣血旺盛,那便罷了。如今不同于往日,他娘爆了金丹,已經算不得修仙者了,沾了業障,與氣運有損。
但,這話他卻不會說出口,也無需去說,村中明日還有人去沛郡,他便隨著去就是了,左右不過幾日光景便能解決,至于這禮,卻是不著急著歸還,左右他娘這幾日是沒空的。那剛采回來的藥正需要炮制,因的這藥是用在他身上的,劉蕓對此是用了十二萬分小心的。
因此,用罷飯,劉蕓便進了右廂房,不多時,里面就傳出藥杵與藥罐相碰撞的聲音。吹簫盯著灰白色的窗紙看了一會兒,神情似喜似悲,她娘并不知道那些她潛心挖苦采來炮制的藥與他的病并無絲毫的用處,他拖著這幅身軀未死的原因只是因為這身子仍舊留有一片生機,天道未想要他的命,是以,他布下六字生靈陣,每日與陣中吸取生吉之氣對抗體內陰煞之氣,才一日日熬過了那“神醫”公叔風的斷言。
‘此子斷活不過六歲!’
可,就算如此他也不過是在熬日子罷了,終歸有一天是要死的。不過,這也不打緊,在這個世上,他唯一掛心的也不過是他娘劉蕓,可劉蕓也是將死之人了,自打她爆了金丹護著兩人從絕境逃出之后,她的生機就幾乎斷絕了。無關于她的傷勢,傷勢仍舊可以治好,可生機斷了,人縱使安康無恙該亡的時候也是必亡的,無他,只是大限到了。這便是命了。
吹簫是最信命的。在沒有能力抵抗天道之時,順應天道就是最穩妥的。
伸了個懶腰,吹簫進了自己的小屋,早早的進陣休養,明日還有的忙咧!
沛郡,樊府
“聽說我兒相中了一個村中野婦?”和煦的男聲在書房里響起。
樊延熙心中一驚,臉上便賠了笑:“那些子賤仆整日在爹面前嚼舌,這點小事哪里用得著驚動爹,左右不過是個玩意,因得前幾日兒子在山中迷了路,得了此婦相助,也算兒子知恩圖報咧。”
樊睿伯看著俊挺的兒子,目含小心的看著自己,又想到早逝的嫡妻,心中一軟,重話便怎么也說不出口了,罷了,只一個無兄無父的寡婦,既然兒喜歡,也只養在外面,小意不鬧到家里,就隨他吧。樊睿伯嘆了一口氣,囑咐道:“今歲圣上設了巡檢司,現正是那些餓犬亂竄的時候,我兒要有分寸。”
這便是不反對了,樊延熙大喜,哪里還管別的,只一鞠到底:“兒知道了,多謝爹。”
此番對話與樊家父子來說,不過是在平凡不過的小事,可于樊家卻斷送了隨后的希望。
就在說話的光景,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便慢悠悠的做完了他要做的事情,用的全部道具不過是一把槐樹枝,幾面最便宜的小鏡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