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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音故意穿著昨晚的衣服,吳峰上下打量一下,夸張地拍拍手,“是你啊,黎哥的…情人?”
他的眼神頓時變得油膩,轉著車鑰匙,朝副駕駛座歪了歪頭,“一起喝一杯?”
與此同時,賭場五樓,耀輝側目望了望頭頂角落里的一個隱秘攝像頭,早在黎堯真正接手賭場之前,外界對此事的謠言早已甚囂塵上,吳峰自作聰明,提前在賭場五樓按了最新的數字監控,以此來監控他們的所作所為好謀求把柄,他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殊不知他們早就發現了監控。
不光是吳峰視他們為眼中釘,黎堯何嘗不想除之而后快,不過是顧忌吳四海才遲遲未動手。
如今吳峰自己先犯蠢,想用他們的賭場來做毒品運送,到時候吳四海查起來,好讓他們做替死鬼,結果自作孽不可活,他自己埋下的監控就是記錄他罪行的鐵證。
吳四海慣子無度,但事關綠林社,更別說他容忍吳峰許久,此事爆發,等吳峰被遠送出國,到時候他們再下手也好辦許多。
耀輝眼中陰鷙初現,身側投下陰影,他快速收斂垂眸,只見黎堯已經換上那副送來的眼鏡。
“她在哪?”
耀輝心一跳,黎堯臉色當即陰沉,機敏如他,怎么會看不出耀輝有隱瞞,他逼近一步,“我問你,她人呢?”
海港碼頭,帶著潮濕黏膩的海風拂面吹過,突閃光亮照來,眼前被蒙住的白布依稀擋住白光,林書音還是沒忍住抬手遮擋,一只手腕被攥住貼上腳手架,冰冷手銬將她和腳手架拷在一起,接著,白布被一把扯走。
“不好意思,小姐,我現在有點正事要干,比較重要,為防止有人壞事,暫時先委屈你待在這里。”
吳峰蹲在她面前,拽了拽綁住她的手銬,鐵鏈胡亂碰撞在一起,“等我忙完正事,一定陪小姐喝個盡興,我請客。”
最后叁個字被咬得極重,林書音抿著干裂的嘴唇,等人踢著皮鞋吊兒郎當走向港口時,才摸索起自己身上的口袋,手機、槍支全都不見了。
吳峰看似愚蠢,性子卻承了吳四海的多疑。
當然她也沒輕敵,手無寸鐵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看吳峰敢大膽把她帶到交易碼頭就足以說明這點。
她給黎堯送眼鏡不僅是為了故意暴露在吳峰面前,還是為了引黎堯前來。警署有綠林社的內應,一舉一動皆在監視之下,就讓黎堯這個臥底做回警察,親自抓捕吳峰。
吳峰禁不住嚇唬,再不濟她違規嚴刑拷打,總能逼他說出吳四海干的爛勾當。
林書音攥了攥被鎖住的那只手,望向黑得不見一絲光的海面,她不要黎堯繼續做見不得人的臥底,更不要自己隨時會失去他。
她只要他好好活著。
在他來之前,她就要將事情解決好,如果要在兩人之間做選擇,她永遠都會先拋棄自己。
該臟手的人是她,林書音使勁甩了甩鐵鏈,取下事先別在頭發上的黑色一字夾,撬手銬鎖時,只有海浪聲的空氣忽然被撕開一道口子。
聲音還沒傳到耳朵里,身體已經先震了一下,心跳跟隨那聲槍聲震動起來,世界安靜一秒,槍響再次響起。
一共四槍。
心臟劇烈跳動,沖撞著她的胸膛,林書音行動失了次序,幾乎是錘斷手銬,她踉蹌著爬起。
「黎堯——」
她想喊他的名字,卻在看到他的瞬間,失去了聲音。
他用冒著硝煙的槍口,正對著躺在地上吳峰,世界在她的眼前被抽成了黑白色,厚重得像濃油畫,血的顏色徐徐鋪開。
海港下雨了,頃刻間瓢潑大雨淋下,沖刷著那斑斑血跡。
“你不該來的。”
再次重復的話里多了絲悲涼,黎堯垂下手,手槍掉在地上。
由遠及近的車鳴聲敲擊著耳膜,是吳四海,她沖上前去抱住了他,“跟我一起走。”
帶有海腥味的雨水直沖嘴里,頭發濕成捋,她死死抱著他不放手,“一切都是我做的,不關你的事!”
“去哪兒。”他背對著她,聲音縹緲,似在遠方。
“回警署。”她被雨淋得睜不開眼睛,現在只有警署能保護他們。
車鳴聲近得人心慌,她想拽他離開,“跟我走,我們一起!”
他忽的抽出了自己的手臂,然后抱住了她,像是離別那樣緊,他的聲音也變成她從未聽過的哽咽和脆弱——
“小茵,你知道嗎,我根本就不是臥底。”
他的眼尾滑出一滴水,太過冰冷,以至于讓她分不清那到底是雨還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