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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sir,吳四海那批貨沒送到老撾。”
宋文柏手一擺,鄭杰當(dāng)即了然,快速將地圖擺平放在會議桌上,桌前圍坐著五六個人,全是刑偵科的新面孔。
宋文柏拉過身后的白板,復(fù)雜關(guān)系圖一筆呵成,記號筆被隨意扔在桌上,他轉(zhuǎn)過身面向眾人。
“吳四海想拓展‘毒品市場’,和老撾交易是第一次嘗試,意義非同小可,他不可能會輕易中斷或取消,所以這批貨沒有消失,一定還在安城。”
原本根據(jù)阿梁給的消息,這批運往老撾的毒品足有上千斤,刑偵科配合海警連日蹲守,只等將綠林社一網(wǎng)打盡,結(jié)果卻撲了個空。
“綠林社,出了叛徒。”
彎起的指骨重重敲了敲白板上的一個名字——張寶林。
黑色桑塔納車頭寬而扁,大燈是方方正正的兩塊,輪胎上沾著泥點子,停在高坡的公路邊。
宋文柏開著車窗,煙霧吹向車外,燃燒的香煙只是夾在手里沒抽,這味道他終究是習(xí)慣不了,但這邊沒有超市,買不了冰棍,他學(xué)著莊偉良的模樣,聞著尼古丁醒神。
公路那頭,有座矮山,山被挖成半邊,露著黃褐色的新土,上頭的樹林還在,但矮山四周的樓已經(jīng)圍上來了,一棟貼著一棟,把天切成一小塊一小塊。
安城的新城改造快要完成,只有這塊地皮,被爭來搶去,遲遲沒定下,不過再過幾天,這片最后的地,也要變成圖紙上平平整整的一格了。
天空漸漸褪去些許漆黑,呈現(xiàn)出靜謐的深藍色調(diào)時,才終于有人出現(xiàn),宋文柏掐了煙,仰躺在車座上,望向后視鏡,男人左顧右盼,壓低漁夫帽,走進林里。
這里是偷渡必經(jīng)之地,他們等了一夜,才等到張寶林出現(xiàn)。
宋文柏解了安全帶,卻見后視鏡里,張寶林剛走進林子里,身后又跟來一人,那人還是一身利落的皮衣外套,他瞳孔微縮,看著那人走進林中。
車門被推開,皮座椅悶出一聲沉悶的聲音,副駕駛座上的鄭杰睡意朦朧,“宋sir?”
“我出去抽根煙。”
宋文柏關(guān)上車門,睡意昏沉的鄭杰再次仰頭睡過去,根本沒想起,他其實是不抽煙的。
“這塊地皮吳會長屬意許久,沒想到竟被張先生搶了去,正好,今天地皮和鑰匙一并交上來,物歸原主。”
宋文柏站在更高一點的山坡上,凝視她的背影,一如四年前警校后林那般。
她被輕松拎起摔在樹上,后背撞上樹干的悶響,連他這邊都聽得見,她咳出一口血,抬手一抹,嘴角還沾著紅,竟又站直了。
“你打不過我的。”張寶林難得勸一句,眼中鄙夷,像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蟲。
宋文柏冷冷看著趴在地上的人,張寶林說的沒錯,他真槍實彈殺過人,她打不過的。
她吐了口血沫,說了句什么,宋文柏沒聽清,但他卻開始皺眉,吳四海讓她處理張寶林就是在送她去死。
可她竟還真這么不知死活。
她俯身掃腿,用所有的技巧,拼盡全力對付張寶林,可揮來的拳頭卻次次都被攥住。
凌晨的樹林立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枝條四散,像無數(shù)只來不及收回的枯手,宋文柏慢慢走在這些張牙舞爪的枯樹后,看著她一次次摔在樹干上,又爬起來。
他忽然覺得,她未必不知道這次是九死一生,但還是決定要走這一趟。
拳頭落下去,她縮在地上,弓著背咳起來,像要把肺都咳出來,像是終于知道怕了,身子抖得壓不住,手攥著泥,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害怕了,他心想,怕死在這兒。
張寶林沒停,拳腳落下去,一下一下,血從她的額角滲出來,糊了半邊臉,最后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張寶林的腳踝。
五指全是血,指節(jié)都在抖,但她攥著,不放。
宋文柏知道那不是求饒。
張寶林也明白,擊打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蹲下來,語氣甚至有點感慨,“你跟著吳四海,可惜了。”
話音剛落,寒光一閃,她另一只手里攥著一把刀,扎向他抬起來擋的小臂,他吃痛松手,垂死掙扎的爆發(fā)速度極快,張寶林偏頭堪堪躲過拳頭,拳風(fēng)擦著耳廓過去,緊接著一塊石頭砸了過來。
石頭砸下來的之后是頭骨裂開的聲音,張寶林倒下了。
她還趴著,像一攤爛泥,胸膛像漏了風(fēng),喉間的喘息呼吸急促而短暫,她撐著地,拖著灌了鉛的身子,爬到張寶林身邊,舉起石頭。
一下,又一下。
直到鈴聲響起,她僵在原地,用那只已經(jīng)舉不起來的胳膊按通了電話。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