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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席卷安城的大火吞噬了許多東西，唯有兩棟大樓完好無損，林書音站在電視塔下，突然想知道那架折翼飛機(jī)上坐了多少人，藏于衣袖的手指用力攥緊，自那場災(zāi)難過去，這是她第一次想起陸淵。

七點(diǎn)剛到，霓虹燈準(zhǔn)時閃爍，塔尖之上是幽深夜空，烈火燒至天幕，如今不見丁點(diǎn)星辰。布置華麗的宴會廳讓人移不開眼，晚會音樂戛然而止，竊竊私語聲隨之消失，燈光瞬滅，全場注目，一束白光打下，此刻追光燈只為舞臺上的男人而亮。

別在深藍(lán)西裝上的胸針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站在臺上的人較之以往瘦了些，但剪裁合身的禮服襯得身形愈發(fā)修長，沉穩(wěn)自持，駐足靜立在舞臺中心。

“歡迎各位來參加這次慈善晚會……”

宴會廳門旁，林書音換了件米色大衣站在陰影下，哪怕是與宴會格格不入的穿著，身旁等候的侍者也毫無怠慢。

臺上的人語氣沉重但不浮夸，“這次慈善晚會對安城意義非凡……”

室內(nèi)氣溫漸升，林書音脫了大衣，內(nèi)里是高領(lǐng)毛衣，但仍舊沒有入座，安城供暖還沒恢復(fù)，而這個以“慈善”為名的宴會里暖意融融，奢侈地?zé)茉礆狻?

眼前忽明忽暗，閃光燈頻亮，記者旁若無人擠在舞臺前，這場慈善晚宴不過是富人階層一種展示優(yōu)越感、道德感，自我感動式的表演。

“林小姐。”

真刺耳，林書音皺著眉頭，有人驚呼，高舉空中的雙手動作整齊劃一，耳邊爆發(fā)如雷掌聲，此起彼伏，響徹宴會。

隔著如浪潮般經(jīng)久不息的掌聲，兩人無聲對視，林書音最先移開視線，抬步離開宴會廳，在暴力、壓迫中滋生的“書音姐”已然成為過去時，可這一句句恭敬的“林小姐”，她同樣承受不起。

簡短的演講結(jié)束，燈光剛滅，西裝革履的男人迫不及待地下了臺，人群鼓掌不斷，自動讓出一條路，男人笑意很淺，只微微頷首，與人匆匆打過招呼。

“阿音。”

林書音斂眸摸了摸腕表，再抬頭時眼底一片木然，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程明生竟有些失望，他不是黎堯，還沒病態(tài)到連厭惡這種情感都一應(yīng)收下，對相互折磨也樂在其中。

可現(xiàn)在程明生才發(fā)現(xiàn)，相比于厭惡，他更無法接受林書音的漠視，這種將他視若無物的眼神讓他無法克制地回想到過去，想到那個不得不連野心都要小心偽裝藏掖的過去。

男人推門的動作稍有停頓，但程明生轉(zhuǎn)念又想到另一種可能，如今她的謊言已經(jīng)不需要通過表情來修飾。

不過是從門口到桌前這短短的數(shù)米，他眼里多了些真情實(shí)感的笑意，明明面部表情無甚變化，但林書音就是能知道程明生的心情，這和多年相處脫不開關(guān)系。

刺麻的不適感從手臂泛至后背，真是毛骨悚然，他們已經(jīng)“契合”成這樣，而在她生理不適的當(dāng)下，她卻偏偏又不合時宜地想起黎堯。

只因她身上刺痛和麻木的反應(yīng)和當(dāng)初的黎堯?qū)嵲谑翘嘞窳恕?

鞋尖相抵，近到可以感受到呼吸的灼熱，程明生像是得了皮膚饑渴癥，起初還能裝上幾秒，還能給她留有喘息的余地，頸肩癢癢的，男人細(xì)細(xì)嗅聞著，然后便一發(fā)不可收拾。

腰被掐著抵到桌邊，身上像是爬了只饑腸轆轆的野狼，正一點(diǎn)點(diǎn)地撕咬著她的皮，咬著她的肉，喝著她的血。

林書音被迫后仰撐著桌面，她見過情欲上頭的程明生，道貌岸然但尚能偽裝，至少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連那層儒雅的人皮都脫了，毫無顧忌地展露自己的貪欲。

人都死了，可不就是毫無顧忌。

脖間薄白的皮膚被蹭出紅印，如白雪上傲然綻放的紅梅，程明生情不自禁摸了上去，只覺好看適配極了。

緊貼的胸膛震動，正要享受肉欲的餓狼罕見露出不解的表情，俯身看著身下的獵物。

林書音嗤笑著，胸廓輕微震著，“你知道自己現(xiàn)在像什么嗎？”

程明生掌心壓著黑長散發(fā)撐在兩側(cè)，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的臉，她一笑，那雙好看的眼睛也跟著亮起來，紅唇張合。

“像一只狗，一只乞求收留的流浪狗。”

而她恨不得讓他這只狗死在雨里。

林書音支起上身，將人推開，帶腕表的那只手悄然移到身前，卻被大手圈住，林書音眼皮猛跳，使勁抽著被牢牢握住的手腕。

正僵持時，緊貼的衣物震著腿肉，程明生放了手，卻還壓著人不肯起來，維持著這個姿勢按通了電話。

兩人靠得極近，沒開揚(yáng)聲器也聽得清楚，電話里無非是慈善晚宴的內(nèi)容，林書音不躲不避，坐著冷笑，程明生偶爾才應(yīng)一聲，直勾勾對視滿是輕蔑鄙夷的眼睛。

他知道她的嘲諷源自于什么，那個交合的雨夜后，他也是用這樣的方式為她設(shè)下圈套。

她曾以為只要將人推得遠(yuǎn)遠(yuǎn)的就能保住許舟，不惜做一出戲，可是最后，她什么都沒留住。

林書音抓著桌布，從那個雨夜開始，一切全在他的謀劃之中，他知道許舟放不下她，知道何世祺對宋文柏心有忌憚，更清楚陸淵絕不會輕易放手。

神祇下不容謊言，可他就是能不忌鬼神，在基督雕像下還能滿嘴謊話，他將她接回安城，不過是為誘陸淵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