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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起死吧。」
身體被擁入懷,耳邊輕笑不止,林書音身體僵硬,她自以為惡毒的詛咒在他聽來卻是最美好的祝福。
滾燙火焰被掩于掌下,被灼傷的修長手指還帶有余溫,順勢鉆進指縫,短暫的怔然過后,十指已經相扣。
手掌間是一枚發燙的打火機,林書音沒有掙扎,平靜地被抱在懷里,真沒想到她人生結束的地方是這里,是和他一起。
聞著純凈氣息,他總是淡然的,包括身上的氣味,輕蔑別人的生命,對自己的死亡也帶著近乎殘酷的淡漠。
約定地點是化工廠,他怎么會看不出她的用意,這座工廠是她為他們選的葬身之地,但他還是來了。
因為那個不存在的“孩子”,他明知是算計,卻還是執迷于這個可能。
天邊泛起魚肚白,僵持一夜,久等不到結果的狙擊手得到新的指令,再次將槍對準后背。
長指忽的抽出,掌心一空,林書音愕然抬頭,兩人靠得極近,鏡片后的眼中帶著淺淡的笑意,林書音卻讀懂了深藏在這雙眼睛里的其他東西。
他一直都知道她沒有懷孕。
“書音,死是世界上最簡單的方式,但事情不是這樣就能解決?!?
黎堯聲音漠然,視線從前方對準的槍口移向遠處高樓,在走出化工廠的那一刻起,他將會被嚴密看押,他向來無法隨心所欲,習慣禁錮和束縛后,自由于他而言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何世祺想要政績,自會想辦法從他嘴里撬開想要的東西,到時再做交易重新謀劃也不是難事。
可當看到那把對準她的槍時,他反悔了,真是不可思議,兩人之間,他選擇了拋棄自己。
黎堯按住打火機,煤油即將燃盡,鏡片映著熄滅又燃燒的微弱藍火熄滅,“要解決這件事很簡單?!?
雨吹進眼里,像蒙了層霧氣,她一直讀不懂他,林書音不明白,接著感到一股推力,腳下一空朝后倒去。
瞄準的鏡中,后仰的身體如斷翼的鳥兒從三樓墜落,許舟費力穩住心神,艱難將視線定格在始作俑者身上。
按在扳機上的手指逐漸用力,與鏡中的男人遙遙對視,他看到男人將打火機朝空中拋去,準確無誤落在鐵桶上,擦出的火星迅速蔓延,而后緩緩抬起右手,指著自己的心口。
許舟再沒有任何猶豫,按下扳機,手槍后座力敲打著胸腔,子彈穿行千米重重射入,胸口如同綻放的花朵,迸裂出滾燙的血肉,然而很快便被爆發的火焰吞噬。
身體失重,耳邊有呼嘯而過的風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以及撕心裂肺的吶喊——“阿音!”
黑傘被拋擲一邊,只見原本站在身旁的人沖了出去,李崇明慢了半拍,反應過來跟著伸出雙臂去接。
一擊命中,他成功了。天光大亮,地上淤積的小水潭被一一踩過,許舟騎上摩托,迎著第一縷晨光飛馳而去。
他該去自首,但他終究太貪心,竟還想再見她一面,他要回去,回到那棟房子,他要在那里等她。
車輪摩擦著濕滑路面,變故發生得突然,僅僅是一個拐彎路口,沒有任何警示,身體飛出半空,靈魂仿佛脫離軀體,皮膚擦著瀝青路,滾落滑行數米之外。
器官像被強力撞碎,胸口滾著一股又一股的血水,許舟躺在破碎的車身零件之間,帶有腥味的血泡嗆出喉嚨,手指蜷縮徒勞抓著地面,感知不到疼痛的四肢無力伸展。
遠處,剎車聲劃破耳膜,許舟側過頭,嘴角咳出鮮血,傷痕累累的角膜爬滿紅絲,貨車急速倒退,再次碾壓而來。
哐——
那棟房子,他回不去了。
走廊長得一眼望不到頭,林書音一間間地敲開病房,看病的人真多,她走了好久好久,才走到走廊盡頭。
那是一扇沒有上鎖的門,輕輕一推就開了,鐵柜分割成一個個小格子,原來門診和停尸房是在一層樓里的。
她要找的人,被放在了這小小冰柜里。
停尸房外,林書音孤零零地站在門口,宋文柏捂著手臂站在不遠處,她沒有哭,甚至沒有走進停尸房,只是站了片刻便離開。
她沉默地走過他的身側,一步、兩步、三步,腰彎了下來,手攙扶著墻壁,走得極為艱難和緩慢,仿佛永遠都走不完這條長長的走廊。
大廳外雨過天晴,可距離暖光一步之遙,她再也走不動,跌在了這片冰冷的陰影里。
壓抑的啜泣從口中溢出,又被迅速捂住,林書音跌坐在地上,用手死死捂著嘴,一次又一次地遮掩自己的哭聲。
單薄的身軀拼命抑制痛苦的哭泣,肩膀劇烈聳動,忍得艱難而痛苦,含糊不清的只言片語從指縫間溜出,宋文柏濕了眼,等他靠近時,才聽清她在小聲說著——
“爸爸……真的死了好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