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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輝眼睛定在桌上的照片,林書音不是任人予取予奪的籠中雀,她那么聰明的人,怎么會甘愿隨他離開,地點選在位于位于北區(qū)邊緣的化工廠,緊鄰鬧市區(qū),再穿過一條街就是市中心,警署要想抓人不過半小時就能到。
到時不光藏匿地點暴露,他們也跑不了。
黎堯端著酒杯來到窗邊,天空烏壓壓的,像是要下雨,“耀輝。”
聽到呼喚,耀輝走近幾步,屋外喧囂不停,聽不清說了什么,只見站在窗邊的男人薄唇張合幾下,耀輝木然聽著,臉上灰敗得沒有一絲光氣。
“李sir,這三個人嘴太硬了。”
寸頭摸著短得扎手的頭發(fā),如果不是第一時間分開訊問,他都要懷疑提前串供,供詞出奇得一致,貪污賄賂有鐵證,口供可有可無,關鍵是何世祺。
有關何世祺的信息,三個人全部保持沉默。
李崇明掃完口供記錄,將文檔扔在桌上,細長眼眶里黑瞳斜過,“比起法律,他們更害怕何世祺。”
桌燈頻閃,最近天暗,燈亮了一天一夜,辦公區(qū)空無一人,李崇明望著窗外暮色起了身,隨手關了燈,“明天再說吧。”
天色漸濃,過了下班時間,電梯通暢下行,李崇明捏著脹痛的眉間,空曠昏暗的地下停車場多了絲陰氣,吹著不知道從哪來的冷風。
李崇明靠著扶手帶,被撫平的眉間再次皺起,抬腳走出電梯,側面襲來一陣厲風,來人動作極快,未等抬手格擋,一塊黑布兜頭罩住,額頭一痛,接著便再無知覺。
一路顛簸,最后被扔在凹凸不平的混凝土地上,李崇明靠墻佯裝昏迷,被綁在身前的雙手摩挲著地面。
在警校時他格斗術水平算上游,對付一幫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貪官綽綽有余,但再多就不夠看了,像停車場抓他來的那人,動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實打實動過手殺過人,他一個文員怎么和人打。
所以李崇明不打算硬碰硬,與其白費力氣掙扎,他更好奇是誰想對他動手。他在ICAC任職時間來說不算長,畢業(yè)到現(xiàn)在也就五年,但抓的人一多,他在位一天對貪官都是一種折磨,五年來,他遇到的威脅和綁架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
這次會是何世祺嗎,李崇明悄悄移動著被綁到血液不通的手腕,碰了碰西裝衣角,衣內紅點微閃,為了應對這種情況,他常年會在衣物內側放入定位器和錄音器。
現(xiàn)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并盡可能套出有用的信息,口頭證據(jù)效力有限,可至少ICAC能憑此對何世祺啟動調查,到時聯(lián)合司法委員會,他不信何世祺那些臟事還能瞞得天衣無縫。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頭套被粗魯摘下,突見光亮,李崇明不適地瞇著眼,光圈消散,眼前景象變得清晰。
瞳孔驀然震顫,李崇明想過很多人,唯獨沒想到會是黎堯,這個他從沒親眼見過的男人。
米色大衣和純白毛衣,金邊眼鏡妥帖搭在高挺的鼻梁上,文質彬彬,雍容爾雅,高潔得與罪惡絲毫不沾邊,可印象中的新聞報道又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站在眼前的是個十惡不赦的黑社會。
這種違和感在黎堯身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實體帶來的沖擊比照片更甚。李崇明愣了好一會兒,直到呼嘯寒風吹來才后知后覺,這里是一棟廢棄工廠。
這個男人不是他能對付的,李崇明雙手碰上衣角,第一次感受到不可控的緊張和焦慮,他完全不明白黎堯的目的。
“李警官,久仰。”
李崇明屈起腿,差點要站起來,又恍然意識到自己此刻是“俘虜”,只好老實坐著。
耀輝搬來一個凳子,但黎堯沒坐,雙手放在大衣口袋里站在原地,微微側目看向他,沒有得到回應后也依舊平靜,過了一會兒走至沒有墻壁的邊緣,像是在等什么。
男人背對著,無法窺視,不知又過了多久,才再次開口,卻是問了一個始料未及的問題。
“臥底會用自己的本名嗎。”
唇齒發(fā)干,李崇明吞咽幾下,臥底潛伏任務全部歸屬于宋文柏,但他有所耳聞,在臥底行動中,使用本名會帶來極大的風險,會使用外號或假名,而為避免引起懷疑,這些名字通常與臥底的真實姓名只有細微的區(qū)別。
但這些顯然不是黎堯想問的,男人回視過來,食指比在嘴邊,接著頭套蒙頭罩住,眼前重新歸于黑暗,耳邊窸窸窣窣,黑色更濃,身體被什么掩蓋住了。
鐵銹爬滿扶手,搖搖欲墜的樓梯吱呀吱呀,有人來了。李崇明抿著唇,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談話聲斷斷續(xù)續(xù),身上遮蓋物阻擋不少音量,聽不真切,下一秒遮蓋物被掀開,被束縛的身體展露在陌生人面前,李崇明只覺得自己像個赤身裸體的人,狼狽無所隱藏,強忍著沒有太大反應。
談話聲戛然而止,不透氣的黑色布料緊緊捂著,氧氣稀薄,正當李崇明以為這頭套永遠不會摘下時,清脆的聲音傳至耳邊。
“放他走。”
是個女人。李崇明手指握緊,臉側被粗糙布料擦過,這次李崇明沒有閉眼,迎著刺眼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