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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以后都怕是受不了寒氣了。”她嘆了口氣,轉身又說:“貧尼倒是有辦法治好小姐,如若蘇老爺舍得就讓貧尼帶走另千金去我白云觀吧。”
林素心卻是渾身一僵,女兒剛回到身邊卻又要被帶走。當下咬了咬牙,“大師,我們有貴的藥材可以為小女續命,只是棉兒還小,我終是舍不得的。”
清遠大師嘆了口氣,看向蘇遮木,“這事稍后再議,我開張藥方,先保住蘇小姐的命再說吧。”
當下也別無他法,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待藥煎好端上來之后卻是又遇上了難題,蘇錦棉此刻已經陷入了昏睡,喂進去的湯藥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
清遠大師在邊上看了會,皺了皺眉,“等湯藥涼了些直接灌下去吧,藥喝不進怎么治病。”
此時天色已經慢慢變亮,微微迷蒙的天色在滿室的燭光中泛著凄淡的白。一夜未合眼的人似乎都有些累了,尋了個位置微閉著眼休憩。
就在這時,被灌下湯藥的蘇錦棉手指動了動,輕輕地咳了起來。
本來就留意著蘇錦棉的林素心頓時一驚,驚喜地發現蘇錦棉已經能睜開眼了。“棉……棉兒。”
蘇錦棉迷迷糊糊間聽見娘親在叫她一般,但她側耳去聽只能聽見冬日白玉河的河水靜靜淹沒過她耳朵的聲音,四周似乎都是一片黑暗。只有一個淺白色的人影在她遠處緩緩晃動著,她皺皺眉,總該不是再也見不到爹爹娘親和哥哥了吧。
她還沒有深想,總覺得一股子不知道哪里來的力量拉住了她,她昏昏沉沉的,閉上眼又睡了過去。
清遠大師見她暫時無礙,轉頭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今日是要下山來一趟的,命里有命格——”
蘇遮木皺著眉沉思片刻,最終答應下來,“大師說得是,勞煩大師把小女帶上白云觀調理身體了。”
清遠倒并不是非要帶走蘇錦棉,只是這姑娘身體里的寒氣已經集聚得太多,這在汲取她的生命做養分,這調理豈是三兩天便能調理好的。
但蘇遮木除了想到了這一層,還顧慮到了皇室那一層。雖然這樣一鬧,他是有了萬分的把握蘇錦棉可以不再入宮了,但是蘇錦棉仍是皇室里暗中窺視的寶貝,用以牽制蘇家是再好不過的棋子。
但如果他借此把蘇錦棉送上白云觀的話,境況又是不同。皇上把蘇錦棉的命賭上,可見那時候蘇錦棉就已經傷得不輕了,不然他萬萬是不會那么明著來示威的。但此刻,蘇錦棉卻活下來了,皇家和蘇家的沖突就可以免了,蘇錦棉一邊調理身體,一邊跟著清遠大師學些東西也并無什么不好。更何況,白云觀是個清心寡欲的地方,對于蘇錦棉的安全可以說是再周全不過了。
清遠大師似乎是知道蘇遮木的想法,點了點頭,撫著手上的佛珠說道:“讓小姐帶上一個婢女來吧,我定會好生照看著,等三年后小姐自行下山。”
三年。
也罷……
就如此好了。
蘇錦棉大病了一個星期之后,終于可以下床走路。雖然臉色蒼白,人消瘦了很多,但比起被送回蘇府那夜明顯好了很多。
清遠大師這幾日都留在府中,見她此刻精神了些。那日下午便打算帶著蘇錦棉回去,奈何她卻是搖搖頭,“師太,能再等我一天嗎?”
清遠大師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但終究還是愿意延遲一天回去白云觀。
那日吃過飯,她去了書房,等再出來的時候手里拿了一張紙,急沖沖地去找清遠大師。
清遠大師正在打坐,見她進來,睜開眼,“蘇小姐有何事?”
蘇錦棉略一福身,“能不能麻煩師太幫我看看這個藥方可不可行?”
清遠卻是暗吃了一驚,接過她遞上的藥方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這可是治療久疾的?”
蘇錦棉點頭,“他的脈象虛浮,有中毒現象。但應該只是早期中的毒,引出來了卻沒流干凈,現在落了根。時不時地就以一種傷風的形式發病,但他是練武之身,身體雖弱。但總是能壓下去,已至于此刻已經有了內傷之勢。”
聽她分解地那么詳細,她略一沉思,指著藥方上那幾味藥道:“細辛一次的計量不能超過二錢,川烏,附片也皆是毒,你怎么敢配在一起用。而且計量還不小。”
“以毒攻毒罷了。”蘇錦棉皺起小眉毛,覺得這幾味藥的確是重中之重。
清遠卻是揚唇一笑,“以毒攻毒毒上加毒,你怕是還沒有了解透徹藥性罷了。只留一味附片一兩,先煎一個時辰。再配上桔梗,宣肺,補氣血,補五勞。”
蘇錦棉聽罷,頓時恍然大悟,“我說怎么感覺少了什么,原來在這上面呢。”
清遠卻是搖頭失笑,“你年紀小小,已有這本事,算是讓人驚詫了。”
蘇錦棉咧嘴一笑,揮了揮手,“師太,我還有事,不打擾您了。”說吧,一溜小跑又退了出去。
等蘇遮木手上拿著蘇錦棉改好的藥方時,臉上的神色奇異地狠,“你確定要把這個送進宮去給八皇子?”
蘇錦棉點點腦袋,“我答應他在年前就一定給他寫好方子的。”
蘇遮木唇角抽搐,“不是讓你別把這事告訴別人嗎,你讓多少人知道了?”
蘇錦棉對著手指可憐兮兮的眼觀鼻鼻觀心,“我要借醫書啊,只能靠八皇子嘛,也只有他知道罷了。”
“罷了?”蘇遮木氣得差點青筋暴起,“你知道皇室的人有多恐怖嗎?今天也許對你笑顏相對,隔日也許就眼也不眨直接置你于死地。”
蘇錦棉縮了縮腦袋,不吭聲了。但隨即見爹爹也不說話,又鼓起勇氣,小小聲地:“可是他對我好,我也要知恩圖報啊。”
這話一出,蘇遮木卻是一頓。
據他說知,八皇子的確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樣已然失寵。
反而是在皇后死去不久,他便不再關愛八皇子,雖然表現的自然,但明顯還是有足跡可查的。若不是愛子心切,自不會說不寵愛便不寵愛,更何況八皇子——帝皇之材。
八皇子能活到現下,怕是離不了這皇帝的暗中手段啊。
想到這里,他嘆了口氣,“棉兒,你怎么會知道宮闈里面的水有多深。即使如你還不諳世事,有心的人都早已把你當作棋子算計進去了。”
蘇錦棉自然是不懂宮闈里水的深淺的,但足這一次落水,已教她印象深刻。那個皇宮,她怕是這輩子都不愿再踏進一步了。
那里的人不把她當作一條命看,而是一個任人擺布可有可無的娃娃罷了。
“那爹爹,棉兒也沒有求過你什么事,還請你把這藥方送進去給八皇子吧,他自然會知道什么意思。反正我們以后怕是再也不會有交集了,這個算是棉兒謝謝他的禮物吧。”她抬頭,一雙眸子里的堅定一點也不容拒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