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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刀的長度還不到十五寸,也就是還沒半米,所以必須得靠近酒吞童子,但這又不得不顧及那個藏在他袖子里的紅線……
看著站在不遠處看著她似笑非笑的酒吞童子,季如水捉住刀柄的右手緊了了緊,眸光一沉,現在就只好拼一拼了!
這么想著,她提起刀,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后,瞬間前向奔去。
看著朝自己奔來與送死無異的季如水,酒吞童子似是嘲諷般的揚了揚唇角,抬手,紅光閃過,紅色的細針密密麻麻的朝季如水方向射去。
季如水一邊用左手劃五芒星作屏障擋住攻擊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的繼續向前跑去,忽然,像是注意到什么,她抬頭看了眼上方,不知什么時候她的上方也聚集了無數根紅細針,她的腳步微頓,連忙撤回屏障,然后右腳一蹬,用力的向前躍了出去。
“篤篤篤——”
鋼針插入地板的聲音在身后連續響起,季如水幾個躍身連忙躲過。突然,她抬頭看向那個一直看著她狼狽閃躲的酒吞童子,此時,她離他必剛才要近了許多。她忽然抽出五張符咒,沒有念任何咒語地甩出。
看著飄飄然飛向自己沒有施加任何咒語的符咒,酒吞童子輕笑,已經被逼到連咒語都忘記了嗎?他左手一轉,正要分出幾根紅線掃落符咒時——
“謹此奉請!降臨諸神諸真人!殺鬼千萬!卻鬼延年!急急如律令!”季如水的聲音突然想起,隨著她的聲音落下,原本快要被擊落的符咒突然亮了起來,然后,五道光刃就這樣從符咒中飛了出來,直襲向他!
酒吞童子一怔,向旁邊幾個翻身躲開,然后耳邊卻傳來凌冽的呼嘯而過的劍風,他連忙轉頭看去,季如水不知什么時候已欺近他身旁,右手持刀直直的向他劈來!
“啪——”
幾乎本能的,酒吞童子反手擋住劈開的利刃,然后一個轉手,竟生生捉住了季如水的手腕停住了她的動作。
沒有絲毫停頓的,仿佛右手被止住時意料之中的事,季如水忽然抬腳向自己的右手頂了一下,右手借力一甩,竟將手中的刀拋開了,飛向了左邊。而左手早已做好了準備,在抬腿的瞬間已經伸出,在刀飛出的瞬間伸手,一把捉住了手柄,手腕一轉,毫不留情的,刀刃從下往上的直直揮向酒吞童子。
“嘩啦——”一聲,即使酒吞童子反應極快的松開了季如水的手向后彎腰后退,可是始終也躲不過逼近胸前的刀鋒,右胸膛從腹部至手臂被劃出了深深的一條血槽,鮮血瞬間涌出,在原本便是紅色的衣服上顯得更加的深色,而他也被逼退了兩步。剛穩住身體,突然眼前一晃,一道白色的纖細的身影已經直直的撲了過來,然后瞬間,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被壓倒在地上,那個白色身影已經坐在了他的身上,右邊的身體熱辣辣的疼痛無比,仿佛被烈火灼燒一般,而脖子上已經被架上了那把被用朱砂寫滿咒術的倭刀。
形勢,在瞬間倒轉了過來。
壓在酒吞童子的身上,季如水手持著刀冷眼俯視著躺在自己身下的‘人’,從剛才被劃傷的傷口涌出來的血很快染紅了撐在他胸膛上的衣服。如果忽略她手中那把刀,兩人的姿勢竟顯得無比曖昧。
酒吞童子看著她,感受著已經完全不能用的右邊的身體和脖子除那股寒意,殺氣在那一瞬間在眼底閃過,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果然是不能小看任何一個對手,即使她看起來像是纖弱的小女孩……”傷口灼痛讓他的額頭滲出了冷汗,忍著劇痛,他看著她笑道,只是那笑意到達不了那雙幽黑陰冷的眸子里。
“那便是你的錯了?!彼换氐?,“所以這是你最后的遺言嗎?”
他輕笑,“大人說笑了。雖然我是妖怪,你是陰陽師,原本天生便是相克,可是……我們卻來自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空。在這個陌生的時候難得遇到相識的,難道大人一點都不留情嗎?”
“你是妖,我是陰陽師,需要留什么情?”季如水面無表情瞥著她,“我不叫楚留香,不會處處留情。”
“我曾放過你一次?!?
“我求你了嗎?何況,你現在不就想要我命了?”說著,瞥了眼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全部聚集在她身后上方全數對著她的紅鋼針,“你覺得你的紅線針比較快還是我手里的刀比較快?哦,對了,這把刀我下了咒術,所以你放心,不會有砍了你的頭還能讓你頭到處飛的情況,因為,它很公平,一視同仁。砍了,那便與之前那些妖怪們一樣,都化成塵土。”說著,似乎怕他不信,她持刀的力度加大,一抹紅色的血痕就這樣出現在他原本白皙的脖子上。
感受著脖子那處那即使只是一小道傷口卻如同整個脖子斷裂的疼痛,酒吞童子額頭的冷汗更盛了。這回,眼底被掩蓋洶涌的殺氣毫不掩飾的流露,但是很快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將殺氣又很好的隱藏了起來,笑道:“那好。那我們現在各人讓一步,如何?”
說著,“篤篤篤——”幾聲幾乎在酒吞童子聲音落下瞬間也隨著落下,剛才還一直懸浮在她后方的鋼針全數落下扎進了地板,“我讓步了,那你呢?”說著,他看了看脖子處的刀。
對于酒吞童子突然改變的態度季如水有些一怔,但手中刀的力度一點都沒減,也沒有說話,只是就這樣深深的看著身下的‘人’,似乎想從那雙眼睛中看出些什么。
然而就那么幾秒鐘的時間,麻衣近乎撕心裂肺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
“如水——??!”
麻衣就這么看著一個妖怪突然出現在季如水身后還沒一米的地方,它伸出鋒利的如同錐形的雙手,然后便這樣直直的往被制止住無法閃躲的季如水身后刺去。
說時遲那時快,麻衣只覺得腦子里一空,在思維還沒來得及跟上同時她便已經抬手。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最后一個‘前’字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從喉嚨里喊出,將手重重的往下揮下,隨著最后一個字音落下,氣風化刃帶著白光‘咻’的一聲以極快的速度飛向了那個妖怪。
“唰——”
“轟——!”
坐在酒吞童子身上,雙手在麻衣喊她時因一時失神被制止住的季如水只感覺到身后一股強烈的風劃過,那個突然出現在身后之前一直站在酒吞童子身邊的妖怪似乎也在完全沒反應過來的瞬間‘唰’的一下被突然飛來的光刃重重的帶著飛了出去,‘轟’一聲砸進墻里,生生被劈成了兩半,然后化成沙塵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在電光石火間,不僅季如水,連酒吞童子都愣住了,然后突然,一絲精光在他眼底閃過。
“如水!”帶著些顫抖的聲音在一旁傳來,季如水忽而回過神來,看向慌慌張張朝她跑過來的麻衣。
“麻衣……”季如水剛開口喊出麻衣的名字,突然,整個宮殿猛地搖晃了一下。
季如水一驚,然而,身下的胸膛卻突然輕微的顫抖了起來,她低頭,竟酒吞童子肆意的笑了起來,臉上帶著瘋狂的表情。
季如水微皺眉看著她,而看見季如水的表情,酒吞童子的笑意更濃了,臉上的嘲諷毫不掩飾。
“你知道這座宮殿是怎么來的嗎?”絲毫不理會整個都搖晃起來的地板,他看著她問道。
對于他的問題,季如水愣了愣,突然,她腦海里閃現出進來時往里看什么都沒有但一踏進來卻另一番景象的場景,然后再想起北匯村通往穗澤山大道的那個幻境……
難道——
想著,她突然轉頭看向剛才那個被麻衣九字真言擊飛消滅的妖怪方向。
看著季如水的表情,酒吞童子知道她反應過來,“是的,剛才那個便是幻妖。這穗澤山所有的宮殿不過是他幻化出來的幻境。你說,幻妖被消滅掉了,幻境會如何呢?”
幻妖被消滅掉了,幻境會如何呢?
沒有柱子的房子會如何?那便只有一個下場——坍塌!
想著,季如水臉色微變,她立刻轉頭向被震動帶得搖搖晃晃朝她跑來的麻衣喊道:“麻衣!快點離開這里!這里要塌了!”說罷,她轉頭看向緊緊扣住她握著刀的手腕的酒吞童子,酒吞童子看著她,笑得瘋狂。
她用力想掙脫掉酒吞童子的桎梏,順勢解決掉他,可是酒吞童子畢竟是男人,還是妖怪,力氣自然比她大得多,她抬頭看著松松垮垮已經塌的差不多宮殿,左手抽出符咒——
“轟——”
“嘭嘭——”
“哐——!??!”
一陣巨響,頭頂被一片陰影所籠罩。季如水抬頭看著如同散架一般完全傾倒下來的木梁……
來不及了……
陰影傾倒而下,身下酒吞童子看著她笑得得意而瘋狂。
“立!”
尖細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季如水一驚,熟悉的身影已經一把撲了過來,隨后頃刻,視線被一片煙塵所朦朧……
季如水如何都沒想到,麻衣會在最后時刻返回來用她給她保命的結界符救了她一命。
月亮的光輝漸漸泛白,天邊那頭也漸漸泛起魚肚白,光芒一點一點的擴散開來。
站在廢墟中,腳下是一片殘垣斷壁。面對面的站著,看著臉被輕微擦傷與滿臉撲灰的麻衣,一股發自胸膛的笑意在季如水的唇邊溢出。
“麻衣,謝謝你?!彼粗橐?,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你救了我兩次?!?
“誒?”看著季如水臉上從來沒有過的笑容,麻衣愣了一會,然后連忙反應過來,伸手抓了抓有些亂糟糟的頭發,“哎喲,說什么啦。你不也一個人冒著危險來救我嗎?扯平扯平?!甭橐聯]揮手不在意地道。她環視了一下周圍,“話說,那個妖怪呢?難道……死了?”
說到這個,季如水的表情微斂,她也環視了周圍廢墟,淡然道:“不。他絕對不可能就這樣死掉的?!?
說著,彎腰撿起落在腳邊的倭刀,朱砂的字跡幾乎淡掉了,只有些隱隱的痕跡。
擦了擦刀身上的灰,季如水直起身子,然后抬眸將視線放在某片廢墟中。微微一頓,她持刀向前走去。
那件艷紅華麗的浴衣染上厚厚的灰塵,原本一頭柔順的黑發也變得凌亂不堪。酒吞童子半個身子被壓在厚重的木柱與斷壁中,睜著那雙無神的眼睛看著天空。
似乎注意到她的走近,他的眸子動了動,卻沒有看向她,道“真是失策了啊?!钡途彽穆曇魩е┧粏?,語氣頗為可惜,“沒想到那女孩會突然回來救你。果然應該一開始就先殺了她啊……”
季如水平靜的看著他,伸出倭刀。
兜了一圈,這把刀又回到了他的脖子上。
“遺言?!彼骄彽牡?。
酒吞童子的眼眸動了動,緩緩轉目看向她,“如果我說……不要殺我,可能嗎?”
“你覺得呢?”
“我不想死?!彼溃诘捻永镅b著滿滿的不甘,“我不想死……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殺盡天下女人,吃盡天下女人的乳/房嗎?”
似乎沒想到季如水這么說,酒吞童子愣了愣,然后笑道,“為什么你會認為我愛吃女人的乳/房?我對這個沒興趣……雖不知道這里為什么會有另外一個‘我’的傳說,但顯然,那并不是我……”
“那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這次開口的是不知什么時候跟了上來的麻衣,她看著他,眼里盡是譴責,“沒興趣為什么要殺掉這么多無辜的女孩?你曾經……也是人類吧?”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里帶著十分的肯定。
聽見麻衣的話,酒吞童子將視線放在她身上,“是啊,我曾經是人類……可那又如何……?天下的女人……都該殺……”悠悠的說著,原本平緩的語氣中帶上絲憤恨,“要不是她們,我會墮落成鬼?我母親的靈魂會被放逐永世不得投胎?不是她們的錯,那是誰的錯?”
聽著酒吞童子的話,麻衣難以置信的掩嘴,“怎、怎么可能……”
看著麻衣的表情,他忽然一笑,狼狽的處境卻掩飾不住那一身妖魅的氣質,他反問,語氣里掩不住嘲諷,“為什么不可能?女人,從來都是個善妒的生物……她們妒忌我母親美貌,能贏得我父親所有寵愛,所以便散播制造流言,說我母親是狐妖,專門勾引男人,將我母親靈魂放逐,不得回歸,不得投胎。你說,她們該殺嗎?”
麻衣皺著眉看著他,他繼續道:“是她們逼我成鬼……我想要的,不過是將母親尋回,重新道入輪回而已。”
麻衣:“那關后來被害的女孩什么事?她們顯然是無辜的!”
“那我母親呢?”他看著麻衣直直的反問,“那關我母親什么事?我母親有害過她們嗎?她也是無辜的,為什么最后卻落得如此下場?”
“我、她們——”
季如水看了眼有些語窒的麻衣,“和他多說無用。他心中早生成鬼,怎樣講都講不通的。”說吧,她看向酒吞童子,“心中不生成鬼又怎么墮落成妖魔呢?”
聽到季如水的話,酒吞童子似乎笑了起來。和之前的輕笑不同,此時的笑帶著更多的諷刺,他看向她,反問:“你們陰陽師不聲稱是鬼怪的克星嗎?面對身體成魔,你們能滅,那么面對人心中的鬼,你們要怎么滅?”
人心中的鬼,要怎么滅?
聽到這句話,季如水手中的刀頓了一下。
晴明說過,陰陽師很偉大,因為陰陽師能斬妖除魔,可同時,陰陽師卻又很無能,因為他們無法阻止妖怪形成。所謂妖魔,不過是先心中成鬼,然后身體才跟著腐化墮落,然而陰陽師所除的,不過是表面的魔。能除心魔的陰陽師,才是真正的陰陽師。
——心中的鬼才是世間各種鬼怪的源頭。能滅一個心鬼,比除千萬只身體腐化的鬼怪要來得厲害。如果可以,我希望如水和昌浩都能成為這樣真正的陰陽師。
她曾經遇到過一個比誰都溫柔的男子,可惜最后,他被心鬼所吞噬,而她卻始終無能為力。而此時——
季如水看著眼前這個反問她‘如何滅心鬼’的妖怪,她手中的刀竟有些猶豫了起來……
“如水……”看著季如水的表情,麻衣在旁有些擔心的喚了聲。季如水回過神來,看著直直看著她似乎等著她答案的酒吞童子,心中突然明了。
她給麻衣投去一個不必擔心的眼神,然后轉頭眼前酒吞童男子,如墨的瞳孔在身前緩緩升起的朝陽下泛起一陣金黃,溫暖和堅決。
“不管怎樣,身體腐朽的魔始終要消滅?!彼従彽亻_口。說著,她收緊手中的刀,看著刀身的朱砂在陽光中漸漸消失,舉起,然后毫不猶豫的,一刀落下!
“唰——”
“所以,你還是先去死一次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