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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
“我來找你是因為我真的很害怕。大約兩年前,我的另一個兒子,唐納德,去賭城雷諾旅游,從此再沒回來過。”
“你是說,你已經兩年沒有看見或聽見唐納德的消息?”
“我知道肯定發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不然他會寫信的。”
“兩年前,那正是萊鈉德畏罪潛逃的時候,他有沒有逼過唐納德要錢?”
“萊鈉德決不會傷害……”
湯姆·埃森曼心想,我沒有必要把那句話講出來,其實這位老母親明白:唐納德已經死了。
三名警方馴狗師各帶著一只德國牧羊犬抵達藍山路現場。方塊式地面搜查作業已經完畢,根據巴拉迪署長的部署,等警犬們再在那一片地帶嗅過一遍,即可開始挖掘工作。卡拉沃若地區公路管理局的推土機已經奉命等在了車道上,但專家們認為暫時不宜使用大型機械。
星期四午后,烈日當空,舊金山警署首席法醫波義德·司狄文博士奉命來到藍山路,除了豐富的經驗外,他還搬來了當時最先進的儀器設備。在此之前,泰利·派克博士必須把某些樣品送到位于圣安佐斯和舊金山之間的斯托克頓市化驗,因為地處鄉間的卡拉沃若地區只有一些相對簡陋的設備。
一只警犬在編號c的方塊地段嗅出一截長約四英寸的骨頭,它的主人在發現地點插上一面像高爾夫球場用的小旗,然后把裝在塑料袋里的“物證”送到法醫們的工作臺上。
波義德·司狄文博士一邊通過肉眼和顯微鏡觀察手中的樣品,一邊按下錄音機的錄音鍵:“人骨。嚴重腐壞。一半為灰白色,另一半呈黑褐色,說明只有半截埋在土里。兩端均被鋸斷。仍沾有少量軟組織。分析項目:一、剔下軟組織進行毒物檢驗;二、化驗發現地點的土壤樣品,并根據其潮濕程度及所含昆蟲的蛹卵種類等指標,確定尸體腐爛的時間范圍;三、樣品經處理后送人類學家鑒定死者的性別、種族、大致年齡等特征。”所謂對骨頭的“處理”,司狄文博士向巴拉迪署長解釋說,即在磷酸鈉和家用潔凈劑的稀釋混合液中浸泡兩天以除卻剩余的零星軟組織,然后置于陽光下暴曬“漂白”。
在1985年,dna技術尚未問世,所以盡管在后來的現場勘查中發現了上百塊這樣的人骨碎片,但就法醫學而言并無太大的實際意義。
由于人手不夠,挖掘工作只能一處一處地進行。第一個選定的挖掘地點是后山坡上的塹壕。說是“挖掘”,其實在大部分時間里,警員們是像考古工作者那樣用小鏟子、刷子和雙手一點一點地刨土,被刨下的土還得再經過一道篩子。
“真令人難以置信,”一位篩土的警員說,“要在平時,你如果一個星期能找到一件‘物證’就算中頭彩了,現在我們一篩子就可以篩出幾十件。”
首先從塹壕中“出土”的是一些屬于羅賓·斯達立的衣物:一件印著“護衛天使”字樣的t恤衫、兩件有羅賓名字的工作裝。“護衛天使”是一個群眾性的治安組織,羅賓曾在該組織里做過義工。后來又發掘出一塊被鮮血浸透的本田普利路德轎車地板上的墊子,一個綠色垃圾袋,內有一只寄給伍其達的信封,和一張租借電影錄像帶的發票,日期為1984年7月4日,發票上的姓名是哈維·達勃斯。
下午4點半左右,一名灰頭土臉的警員從后山坡上一路沖下來,一面高喊:“擔架!我們挖出了兩具尸體!”現場的兩名法醫跟著人們一起來到塹溝前。黑乎乎的殘骸已經嚴重變形,泰利·派克博士對他的同行說:“尸體曾經過高溫灼燒。”波義德·司狄文博士默默地點點頭。兩位專家心里都明白,和那片鋸斷的骨頭一樣,他們大概很難從這些燒焦的尸體中得出什么關于案情的結論。而且顯然,作案人也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是日晚上8點,舊金山城南的愷撒醫院特護病房里,格羅麗婭·愛伯林夫人顫顫巍巍地在兒子的《放棄治療意愿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后,醫生關掉了萊鈉德·勒克病床周圍的所有儀器。一位護士拔出插在萊鈉德身上的粗粗細細的各種管子和針頭,扔進垃圾桶里。護士推著最后一臺醫療設備離開病房時,朝等在樓道里的警察們輕輕地點了點頭。
辦案人員打開照相機的鏡頭,對準萊鈉德·勒克毫無生氣的臉按下了快門。他們收走了床頭柜里萊鈉德的所有私人物品,又從掛在床架子上的病案里抄寫了幾行字。
兩小時后,大西洋彼岸的英國已是次日凌晨6點,一列倫敦的火車正緩緩駛進約克夏郡利茲市站臺。當來自蘇格蘭場的警官到達那所不希望名字披露于報端的私立中學時,校長會客室里的茶點已經備好。寒暄幾句之后,校長借故離去,會客室里只留下警官和伍其達或查理·其達·伍的舅舅顧博士,他也是該校的教員。
“查理在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反社會情緒,”顧博士停頓了一下,仿佛在考慮一個比較準確的表達,“和與他年齡不相稱的殘忍。他喜歡畫女人,但他筆下的女人都是些機器人加上極度夸張的女性器官。他的家庭非常富有,但他卻永遠改不掉偷竊的毛病。那一次就是因為他在這里偷了同學的東西,所以我讓他滾蛋。”
“他聰明嗎?”
“超乎一般的聰明。雖然他不能正視現實或接受現實,但他肯定具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我們知道他有兩個姐姐在加拿大,但是聯邦調查局請加拿大方面查了卡爾嘉利和多倫多的所有伍姓華人,沒有任何人和查理·其達·伍有關聯。”
“很簡單,我的兩個外甥女都已經出嫁了。這是她們夫家的姓氏。”顧博士在紙條上寫下幾個字遞給警官。
一位舊金山巡警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一件事。那天晚上,一個妓女攔下他的警車,說有一個留胡子的男人雇她作陪同,男人先請她吃了晚飯,又帶她去一家汽車旅館。妓女推開旅館衛生間的門,看見一個華人男子手持鋼刀赤身裸體地站在里面。那華人男子一把將妓女推倒在床上,一面強x她,一面不斷地把鋼刀扎進妓女頭邊的床墊子里,另一個男人則在一旁拍照。當她離開時,長小胡子的男人對她說,他們通常在完事后就把女人殺了,但他喜歡她,放她一條生路。他們扣下了她的駕駛執照,上面有她的家庭住址。兩個男人說,假如她露出口風,他們就會找到她,并把她折磨致死。
警方讓那位妓女到警署辨認照片,她認出了萊鈉德·勒克和伍其達。
藍山路現場。卡拉沃若地區公路管理局的一名工人從推土機里出來,點燃一支香煙,踱到車道旁的小樹林里。抽完后,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輕輕地碾,地面凹下去了一點點。等他的腳離開,地面又回復到原狀。如此這般地試了幾遍,工人沖著木屋前的湯姆·埃森曼和諾曼·伏林大喊道:“快來看,這底下肯定埋了東西!”
果然,他們在那里挖出了一個5加侖、約合19升的塑料桶,桶蓋離地面不到英寸。內中除了羅賓·斯達立的支票本、一張女人照片、若干錢包、戒指、項鏈、手鐲等,還有盤錄像帶,其中一盤的標簽上寫著“卡茜/白蘭達”。
白蘭達·敖康儂是藍山路的鄰居,她和她的丈夫隆尼·邦德,還有兒子小隆尼·邦德一家三口租住了后山坡上波·卡特先生的房子,1985年4月底或5月初全家失蹤。至于卡茜,據警方后來的調查,全名叫卡茜·艾爾倫,0歲,曾在舊金山郊區一個賽福威超級市場工作,她的男朋友叫麥可·喀羅爾。
巴拉迪署長把一盤錄像帶塞進放像機,屏幕上出現了不久前萊鈉德·勒克一家的復活節晚宴,除了柯拉拉·勃拉茲和母親格羅麗婭·愛伯林外,從他們的交談中得知,餐桌上的另外兩個人是柯拉拉的父母。
屏幕上的萊鈉德說:“我們離核戰爭僅一步之遙,我已經作好了充分的準備。一旦打起來,你們都知道到什么地方躲避。”
萊鈉德一面切火雞,一面以自信而權威的口吻向眾人解釋并回答他們的提問。他分析了當時的國際局勢,認為核戰爭不可避免,而且戰爭的結果將是整個世界的毀滅。但是,他說,上帝不會讓人類與地球一同毀滅,他——萊鈉德·勒克——就將是新一任的諾亞或亞當。萊鈉德說,他計劃在各地修建若干鋼筋混凝土的地堡,每一處住進一位夏娃,這些女人將成為新世界的母親們。
錄像帶戛然而止,熒幕上滿目雪花。(未完待續)